陈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早认识我?”
“我怎么没有印象。”
赵海涛仰着头,像是在回忆,“那是三年前,在我舅舅家。”
“你跟我舅舅学开锁。”
“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还奚落过一个胖子。”
陈锐仔细看着他的脸,从眉眼到轮廓,忽然和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
“你就是封二壮的外甥?”
赵海涛扯了下嘴角:“是!”
“我减肥一百斤,完全变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站着都会打盹的胖子了。”
陈锐往前倾了倾身子,“既然你是封二壮的外甥,怎么跟刘红混到一起去了?”
赵海涛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来:“还不是因为你!”
“你那天跟我说,胖不是错,错在这个社会把胖看成一种堕落。”
“如果你没有那个实力,就要迎合别人的眼光。”
“如果你又没有实力,又控制不了自己的体重,就别怪有些人看不起你。”
秦陌在旁边听笑了:“赵海涛,这是奚落你?”
“这不是好话吗?”
赵海涛也笑了,但笑得有点苦:“你们都是警察,上警校,受训练,从来就没有胖过吧?”
“哪知道减肥有多痛苦!”
陈锐摆了摆手:“这些不重要。”
“你是在减肥的时候认识的刘红?”
“也算是吧!”赵海涛的眼神飘了一下,“那天晚上,如果你不是警察,当时我早打你了。”
“但后来,你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开了我舅舅家所有的锁。”
“他当面夸你是天才,还说我是废物。”
“我下决心减肥!”
“在夜跑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倒在路边,身上全是伤,我救了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给她钱花,她不嫌我胖,成了我女朋友。”
“她跟我说了她的一切,我也不在乎。”
“后来,没过几个月,她就突然发了财,开了美容院。”
“我也很知趣,没再去找她!”
赵海涛说到这儿,喉咙有点干,咽了口唾沫:“但她却主动来找我,说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但我们不能做恋人了,做情人吧。”
“还给了我一套房子,说以后跟着她混,保证以后风风光光,成为人上人。”
“我同意了!”
陈锐点头,“都帮她做过什么?”
赵海涛低着头,像是在算,“刘红很讲义气,并没有给我安排多少活,但每个月都准时给我两万块。”
“我一共帮她做过三次事儿。”
“第一次,她给我一包烟,让我偷偷把它放到一个人家里,并把他的烟换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庙街派出所长。”
“第二次,她让我偷了一个杯子。”
“我很奇怪,什么杯子这么贵,又不是古董,非得偷吗?”
“但她不让我问,我也就没有问。”
陈锐的身子往前一倾:“你在哪偷的?”
“什么杯子?”
赵海涛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在江北李家窑。”
“那个村子世代都是做紫砂杯的,很有名。”
“我去的那家,是李家窑最大的一个宅子。”
“她还告诉我杯子放哪个房间,什么时候家里没人,以及摄像头的死角。”
他看了看陈锐的脸色,开口道:“这个杯子很重要吗?”
“你怎么也这么紧张。”
陈锐没接他的话,“这个杯子是有点故事。”
“你把杯子给谁了?”
“给刘红了。”
秦陌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注意到那个杯子底部,有枫叶形的窑变吗?”
赵海涛想了想,点头:“刘红交待过,让我看看杯底有一块发红的就行。”
“时间?”陈锐追问。
赵海涛想了想:“去年年底,腊月十八晚上。”
“偷出来之后我亲自把杯子交给刘红。”
“她用一个木头盒子装起来,很小心,外面还裹了层泡沫。”
陈锐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第三件呢?”
赵海涛苦笑了一下,“第三件你们知道了。”
“就是我在翡翠湾那家放了一把枪。”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刘红跟我翻脸了。”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委屈:“我明明把枪放在那人家里,然后马上报的警。”
“可警察来了,没有搜到!”
“我怀疑是这些警察包庇那个女人。”
“但刘红认为我没有把枪放进去,是我在骗她!”
“我指天发誓,说什么她都不信!”
“我知道她这个人心狠手辣,我怕她会对我下狠手,就故意喝了酒,撞了一辆警车。”
“想着,到里边,能安全点儿。”
说到这里,赵海涛的声音低下去,“可没有想到,她还是要弄死我。”
“既然你们是警察,你们得好好查查,肯定是那些警察包庇那女人。”
“我发誓,我真的把枪放在她家了。”
陈锐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你是放了。”
“但你从派出所跑了之后,为什么给周德发打电话,还冤枉他?”
赵海涛叹了口气,声音也提高了一个调儿门,“周德发跟我说过好几次,让我离开刘红,离开江城,他出100万。”
“现在我要走了,想再从他手里弄点钱出来。”
“可这小子不认账了!”
“他说我跑不了,让我去自首,他能想办法让我少判几年。”
“我没法了。”
“你抓住我了,手机上有和他的通话记录。”
“只能把他说出来。”
陈锐点了下头,“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还有什么,都说了,你现在说,还算主动交待。”
赵海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急切,“我真的全都说了。”
陈锐冷笑,“你和刘红这种关系,只认识她吗?”
“她的老大,你一点也不知道?”
赵海涛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老大就是周德发。”
“周德发的老大是刑警队长周继。”
陈锐没接话,站起来,走到旁边那张旧桌子前,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背对着赵海涛,沉默了好几秒,才转过身来,看着赵海涛的眼睛。
“你再好好想想。”
“还有什么,最好早点说。”
“别等到你想说的时候,我可能都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