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刚把门在身后带上，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还是赵江海。
接起来，听筒里赵江海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锐，你刚才那一下震慑很成功！”
“怎么不接着审了？”
“几位专家都对你赞不绝口！”
“李秀芳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再加一把劲，马上就可以突破！”
陈锐点头道：“我明白！”
“但现在得让她消化一下这个信息，让她自己想明白。”
“如果我们追得太紧，反倒显得心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江海显然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隐约能听见几个词——“消化”“心虚”“有道理”——然后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行，我们相信你！”
“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分寸！”
陈锐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
李秀芳那间审讯室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我们还有的谈！”
陈锐推门走了进去。
李秀芳叹气道：“是我们太不自量力了！”
“你说的对，就凭我们这小小的毒贩，怎么跟政府斗！”
“东风吹，战鼓擂，共产党人怕过谁？”
“接赵局电话吧，我们接着聊。”
陈锐哼了一声，“刚才给过你机会了。”
“赵局也想和你好好谈！“
”但你自己不识抬举，把这个机会白白浪费了。”
“所以，现在——你只能跟我谈。”
李秀芳看着他，没生气，也没急。
她慢慢叹了口气，胸口往下塌了一截，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你说的对。”
“我现在不要求释放了，只要不是死罪就行。”
“你们实行军管是能解决问题。”
“但军管可不是小事！”
“这么多人撤离，不光劳民伤财，也难免有伤亡。”
陈锐坐在桌子后面，语气比之前缓了一点，“没错！”
“但凡有办法，我们也不愿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一定好好把握！”
“等军人进了城，你再想说——意义也就不大了！”
......
李秀芳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板上，十根指头交叉着，慢慢地捻。
“我不知道他具体派什么人执行这个计划。”
“但有一个人，她肯定知道。”
“她叫胡雪灵。”
李秀芳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嚼着一颗放了很多年的酸杏，“她原来也是我们厂的职工。”
“厂里最漂亮的厂花！”
“当时厂里所有人都疯狂地追求她——也包括王建革。”
“但那个时候的胡雪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王建革，年纪又大，家里又穷，胡雪灵正眼都没有看过他。”
“后来，厂里有名额，到大学进修。”
“王建革就开始疯狂地追求我。”
“我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名额——因为我爸是厂长。”
“但我不在乎！”
“我喜欢他！”
“后来我们结婚，王建革去进修。”
“胡雪灵就嫁了一个南方的大老板，辞职，去了南方。”
“几年之前，我在江城遇到了她。”
“我跟她说话，她没有理我，直接走了。”
“当时，我以为她没有认出我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嫁的那个大老板生意赔了钱，跳楼了。”
“她回到江城后，不知怎么的，就跟王建革搞到了一起，还生了孩子。”
说到这里，她交叉的手指攥紧了，但很快又松开。
“我跟王建革大闹了一场。”
“但也没有用了——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制毒了。”
“他也承认，他开始偷偷制毒，就是因为胡雪灵。”
“胡雪灵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他在厂里那点工资，都不够胡雪灵买件衣服的。”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几滴眼泪缓缓的滑落，轻轻抽泣了一声，继续说。
“当时我儿子正准备高考，我不能离婚影响他。”
“等儿子高考完了，我的气也不那么大了，也想通了。”
“我知道王建革太多的秘密！”
“如果我们离婚，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合过吧！”
“现在看，王建革那老东西不带我走，就是要跟那小狐狸一起到国外。”
“你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抓到那小狐狸，枪毙她！”
陈锐点头，“我们一定会抓住她的。”
“你还知道胡雪灵多少信息？”
“他们的孩子多大了。”
李秀芳摇了摇头，“知道的不多。”
“她好像是开了连锁超市，用的都是我们家的钱。”
“他们的孩子——应该成年了。”
“具体多大，我不清楚。”
陈锐刚想再问，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江海。
接起来贴在耳边，赵江海的声音很急，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陈锐，查到了！”
“胡雪灵，原五州化工厂职工，现在在江城开了二十三家连锁超市，规模都不小！”
“她极有可能会在自己家超市释放毒气！”
“她还有个女儿叫王念，二十一岁，现在留学在欧洲。”
张栩的声音从耳机里面钻出来，“陈队，胡雪灵订了去欧洲的飞机票。”
“时间，今晚9点！”
赵江海继续说道：“我马上安排人到胡雪灵所有的超市暗查一遍。”
“同时通知机场，胡雪灵一到，马上扣下。”
“你接着审李秀芳，她说的任何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有用。”
陈锐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你再好好想想，还知道点什么。”
“任何线索，对我们都很重要。”
李秀芳皱起眉头，这次是真的在想。
她的目光在桌板上慢慢转了一圈，又抬起来看天花板，又落回自己手上。
过了十几秒，她摇了摇头。
“真没有了。”
“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
陈锐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到观察室。
“张栩，胡雪灵的电话监听了吗？”
“监听了。”张栩点头，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个实时定位界面，“她手机的定位一直在家里，没动过。”
“我调了她小区门口的交通监控——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的车没出来过。”
张栩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儿很奇怪。”
“今天早上到现在，有五个电话呼入——三个是她超市员工打的，另外两个身份正在核实。”
“她一个都没接。”
陈锐听完直接向外走，“这个时候她不接电话，不正常！”
“秦陌，咱们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