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睁得很大,瞳孔缩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一下子粗了。
  “还说不是你!”
  “现在证据确凿了!”
  “你想跑!”
  “马上跟我回去!”
  陈锐把双手枕在脑后,就像是躺在自家床上聊天一样开口:“这是冤枉我的!”
  “你想想,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们刚刚破了王塔村,证据就来了。”
  “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间点?”
  “如果他们手上真有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非要等我们抓了肖远峰、灭了王建革,才把枪拿出来?”
  秦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盯了陈锐几秒后,咬着牙说道:“我不管这些!”
  “你杀了我哥,你就得死!”
  陈锐笑了,眼睛看向漆黑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和你哥亲如兄弟,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
  “现在的技术你也知道,伪造个指纹太容易了。”
  “只需要一张照片,或者我们用手摸过的东西,就能提取指纹。”
  “网上十几块就能买个硅胶的指纹套,你不知道?”
  秦陌摇了摇头冷笑道:“假指纹套伪造的痕迹,和真指纹是不一样的,技术中心能验出来。”
  “你就是心虚!”
  陈锐点了点头,“好,不纠结这个问题。”
  “我们换一个角度想——如果是我杀了你哥,那枪怎么会到周继手里?”
  “还有,如果我用那把枪杀了警察,为什么不销毁?”
  “擦掉指纹,这是最起码的吧?”
  “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连这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
  “还有,如果我当天开过枪,手上会有火药残留,可检测报告里没有。”
  “如果我戴了手套,那枪上怎么来的指纹?”
  “这也太矛盾了吧?”
  “怎么也说不通吧!”
  秦陌愣了,手慢慢的松开,缓缓从陈锐身上下来,坐在他的身边,把枪收起来,两眼发直。
  两人都没有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锐先开口说道:“现在他们肯定发我的通缉令了,你回去吧。”
  “就说没有找到我。”
  “我现在要用自己的方式查案,不拘泥于警察的什么规矩,可以大刀阔斧的干!”
  “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秦陌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陈锐用膝盖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再不回去说清楚,你也成逃犯了。”
  秦陌把枪收起来,抹了一把脸,“不行!”
  “我得盯着你!”
  “这次差点让你跑了,不可能再有下次!”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把所有子弹都打在你身上。”
  陈锐坐起来,拍拍她的肩膀,“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个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有个铁饭碗,就更不容易了。”
  “你要是还跟着我,有多危险我就不说了,最后就是案子破了,我们能不能复职都不一定。”
  “现在我们没有资源,也没有了警方的各种技术支持。”
  “那么在侦破的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违规甚至违法的地方。”
  “到时候,这些事儿,算不算侦查的必要手段,谁也不好说。”
  “回去吧!”
  “回去后照实说,就说追到毒蛇岭找不到我了。”
  陈锐说完,慢慢的起身,向毒蛇岭的深处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秦陌小跑着追上来,“等等!”
  “你休息甩掉我。”
  “在没有找到杀我哥的凶手之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就算死,我也得跟你死在一起。”
  “到了阎王殿,我也得押着你,找我哥问个清楚!”
  陈锐也没有再说什么,在四周扫了一圈,从一棵倒伏的枯树旁边掰下一根树枝。
  陈锐走在前面,手里的木棍有节奏地敲打两侧的灌木和地面。
  秦陌跟在他身后,目光扫着两侧的黑暗,耳朵竖着听后面的动静。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坡越来越陡,脚下的腐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陷半个脚掌。
  陈锐忽然停住,木棍往左前方一指:“那边。”
  秦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树影深处有一块颜色更深的黑的阴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块凸出来的岩石,下面凹进去一个浅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了大半,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陈锐用棍子往洞里探了探,敲了敲洞壁和地面,“进去!”
  “把洞口那几根藤蔓拉过来挡一下!”
  秦陌侧身钻进去,背靠着洞壁坐下,膝盖曲起来,手搭在枪套上。
  陈锐跟着进去,把藤蔓从外面拢过来,简单编了两下,从里面看出去只能看到一条条缝隙。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林子深处的湿气,吹在两个人身上,冷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陈锐把木棍靠在洞壁上,两只手搓了搓,凑到嘴边哈了口气。
  秦陌打着手电,找来一些枯叶和干苔藓,拢成一堆,从作战靴侧面拿出一块打火石敲了两下,一小簇火苗蹿起来。
  陈锐去洞壁根底下薅了几把干透的藤蔓枯树枝,一点一点往火上添。
  火慢慢大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洞壁上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
  湿透的长袖贴在身上,火光一照,能看见后背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在布料底下绷着。
  秦陌的视线从火堆上移开,往洞口方向看,盯着藤蔓缝隙外面那片黑。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细响和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火堆的热气慢慢散开,填满了这个小小空间。
  秦陌的后背离火堆有一臂远,暖意隔着空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把她湿衣服里的寒气往外逼。
  身后传来陈锐的声音,“架子搭好了,你把湿衣服脱下来,赶紧烧干!”
  “山风太凉,一会儿该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