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在防火门后面,透过观察窗的缝隙看见周国良停住的那一下,立刻拉住秦陌的胳膊,顺着步行梯往下走。
  他们脚步压得很轻,鞋底贴着台阶边缘,避开中间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刚走到32楼的楼梯转角,头顶传来“咔嗒”一声——入户门关上了。
  两人停住,贴住墙壁。
  上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防火门方向走。
  然后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把身体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周国良推开防火门,站在33楼楼梯间的平台上,顺着楼梯向下看了一眼。
  楼梯间里只有水泥台阶和扶手,没有声音,没有人影。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传得很清楚:“你马上来一趟,翡翠湾我家。”
  “多带几个人,要快!”
  然后防火门关上了,铁门复位的声音很重。
  陈锐站在32楼的墙壁后面,鼻翼微动。
  他闻到了三个人的气味,都在防火门后面,拉住秦陌的手腕,往下走。
  这次脚步更轻,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确认没有声音。
  ......
  面包车停在巷子里,陈锐从座位底下摸出另一副外地牌照,两个人下车,把前后牌照换好。
  旧牌照塞进座位底下的夹层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陈锐发动面包车,从巷子里倒出来,往城北方向开。
  穿过半个城区,又拐上一条通往山区的乡道。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个破旧的厂区门口。
  铁门锈得只剩半边,搪瓷牌上还能看出“青峰水果厂”几个字。
  厂区里全是半人高的荒草,车间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
  林正雄的手下被抓之后,这里一直封着,没有人来。
  秦陌推开车门下来,环顾四周。
  荒草在风里沙沙响,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显出来。
  没有人,没有车,连狗叫声都没有。
  ......
  晚上八点多,陈锐和秦陌从化了妆回来市区。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主街往南走,街边商铺的灯牌亮得晃眼,烧烤摊的炭火在巷口冒着白烟。秦陌走在陈锐左边半步,目光扫着路两侧的行人,声音压得很低:“周国良发现有人进了他家,应该全城搜捕才对。”
  “现在看,他没有什么大动作。”
  陈锐摇头道:“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大批警察到处找人,不代表他没动作。”
  “他可能是不想打草惊蛇,也可能是还没确定是谁。”
  “现在我们抓紧办我们的事儿。”
  “警方的新闻稿不可能有假,打死的那个肯定是姓钱的。”
  “也就是说,昨天死的那个程瘸子,八成是假的。”
  “我一开始我们就盯上了个假的。”
  “包括刘红,也不知道这个程瘸子是假的。”
  “现在他的老大动了,周继被抓,说明双方正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
  “但到目前为止,两边都没有用太过激的手段,都在试探。”
  “看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不想火拼!”
  “所以,咱们得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秦陌皱眉道:“你说得倒是没错!”
  “但现在我们缺一个抓手。”
  “周继的人在哪儿、真的程瘸子怎么联系,现在我们两眼一抹黑。”
  陈锐指了指前面一片霓虹璀璨,“那是江城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我们去碰碰运气!”
  秦陌偏过头看他,微微一笑,“也就是瞎撞呗。”
  陈锐:“这是经验加科学。”
  秦陌:“你最不科学。”
  ......
  他们刚要上主路,陈锐鼻翼忽然动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气味从一条小巷子里传出来,是周继的!
  而且,很新鲜,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楼梯间外面走。
  秦陌跟在后面,刚把帆布包带子理好,看见他忽然掉头,愣了一下:“我们这是去哪儿。”
  陈锐不回答,脚步很快,出了铁皮门往巷子深处走。
  秦陌小跑两步跟上,没再问。
  两人从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胡同,陈锐走得很快,但步子不乱,每到一个岔路口都直接转弯。
  秦陌跟在后面,手按着帆布包底,目光扫着两侧的巷口。
  左拐右拐走了将近十分钟,陈锐忽然在一棵老樟树下面停住。
  他侧身靠住树干,目光穿过马路,落在对面一座大宅院的门脸上。
  院墙很高,青砖砌的,两扇对开的铁门敞着半扇,门口摆了一张折叠桌,四个年轻人围着桌子吃烤串,啤酒瓶在桌面上磕得叮当响。
  秦陌站在陈锐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认识这里。”
  陈锐没回答。
  他拉着秦陌来到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天台。
  陈锐走到天台边缘,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望远镜,对准斜下方那座大宅院。
  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红色塑料桌布,桌面上的菜盘摞了三层,啤酒箱码在桌脚旁边。
  桌边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夹克的,有穿卫衣的,有光着膀子露纹身的。
  正对着院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深色衬衫,领口敞着,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笑着说什么。
  是周继。
  秦陌蹲在他旁边,用另一支望远镜看着,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回事儿?”
  “周继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出来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国良家出现盗窃赃物,复职了!”
  “周继昨天刚被抓,今天就在这里大宴宾客。”
  陈锐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在水泥护栏上,目光还盯着那个院子。
  “能做到他们这一步,没点手段和背景是不行的。”
  “跟我走,咱们得给他们来点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