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眼睛在火光燃起的一瞬间就跳了起来。
“他在销毁证据!”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冲出去了。
二十米的河堤斜坡,他几步蹬上去,碎石子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滚。
赵成林紧跟着冲出来,枪口朝天,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清水河上空炸开,河对岸砂石厂的厂房废墟里惊起一群夜鸟,扑棱棱地飞向月亮的方向。
“警察!不许动!”
秦陌从侧翼切入。
她不是跑过去的,是贴着地面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去的。
五米之内她做了两个动作——左脚在河堤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蹬了一下借力,身体在空中转了九十度,右脚直接踹在寻个黑影的左侧肩胛骨上。
这一脚的力道精准到了极致,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在瞬间失去所有平衡。
那人被踹得整个人横飞出去,身体在碎石地面上翻滚了半圈,还没来得及撑起上半身,一个冰凉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秦陌单膝跪压着他的后背,右手持枪抵着他的头,左手反扣着他的手腕按在背后。
她的呼吸很稳,持枪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比枪口更冷的温度。
“王队,果然是你!”
陈锐已经冲到垃圾桶旁边了。
铁皮垃圾桶里的火还在烧,他把灭火器倒过来,拔掉保险销,对着垃圾桶内部按下压把。
白色的干粉泡沫喷涌而出,瞬间将火焰吞噬殆尽,铁皮垃圾桶在极冷极热的交替中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变形声。
火灭了,垃圾桶里腾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干粉化学剂的混合气味。
他用灭火器瓶身把垃圾桶捅倒在地,烧焦的纸灰和没有完全烧毁的文件残片从桶口散落出来,在碎石地面上冒着青烟。
刘长海走到王守正面前,蹲下来。
他手里那把大号扳手垂在身侧,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王守正,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三个变化——愤怒、失望、然后是那种最深的不解。
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几十年,从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拼命、一个会议室里拍桌子,到最后看到他用队里的车在半夜跑到河边烧证据,那种不解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做”,而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王!”刘长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尾音微微发颤,“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是黑警!”
王守正被秦陌压在膝盖下,半边脸贴着冰凉的碎石地面,嘴角被地上的石子硌破了,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但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沉默,不是低头认罪,而是猛地挣扎起来。
秦陌膝盖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他的肩膀被压得咔嗒一响,但他还是拼命把脸转过来对着刘长海,眼睛瞪得血红,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堤上回荡。
“我不是黑警!你们误会了!我在执行任务——机密任务!”
刘长海没有回答他。
他把大号扳手举起来,对准王守正脑袋旁边的碎石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扳手砸进了碎石里,溅起的石子崩在王守正脸上,距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二十厘米。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小坑,碎石粉末在月光下扬起一小片灰白的烟尘。
“还撒谎!!!”
陈锐走到被踹翻的垃圾桶旁边,蹲下去,在烧焦的纸灰和没有完全烧毁的残片之间翻找。
他的手指在一堆还冒着青烟的灰烬里摸到了一个硬物——那枚U盘。
塑料外壳被火烧得变了形,边缘焦黑卷曲,但整体结构还在。
他用袖子把U盘上的干粉和灰烬擦掉,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来,故意把声音放得足够大。
“外壳已经被烧焦了,但芯片没事。”
“数据应该还在。”
陈锐走到王守正面前,蹲下身,把那枚烧得焦黑变形的U盘举到他眼前。
U盘在月光下散发着塑料烧焦后的刺鼻气味,外壳已经扭曲,但金属接口还完好无损。
陈锐捏着它,在王守正眼前缓缓转了半圈,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从火堆里抢出来的证据,又像是在展示一颗子弹——还没有击发,但已经上了膛。
“王队,这就是你的机密任务?”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王守正不说话了。
他的半边脸还贴在碎石地面上,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凝住了,在月光下变成一条暗色的细线。
他看着那枚U盘,眼珠一动不动,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老兽。
赵成林从腰间摘下手铐,单膝跪在王守正身侧,把他的双手从背后铐上。
手铐的棘轮咔嗒咔嗒响了两声,金属齿牙咬死在最小的那一格上,勒进了王守正的手腕皮肤里。
赵成林拽了一下手铐链确认锁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子。
但他发现秦陌没有动。
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单膝压在王守正后背上,右手持枪,枪口抵着王守正的后脑勺。
她的手指还在扳机护圈里,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赵成林伸手去拉她的肩膀,“行了,铐上了。带回队里慢慢审吧。”
刘长海看到了秦陌的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眼白充血,瞳孔收缩到极小,所有的光进了她的眼睛都被吞噬掉了,不再反射出任何东西。
而且,她的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扳机行程压下了至少一半,现在只要好的手稍微一抖,枪就会响。
刘长海把大号扳手往地上一扔,几步跨过来,伸出一只手。
“秦陌,不要冲动。”
“他只是个小角色。幕后的大人物还没有出来。你现在开枪,案子就断了。”
秦陌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还钉在王守正的后脑勺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成林伸出一只,从侧面伸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想按住秦陌的枪,还是想从她的手里把枪夺下来。
“砰!砰!砰!”秦陌猛地枪口朝天,对着清水河上空漆黑的夜空连扣三下扳机。
三声枪响在河面上炸开,对岸砂石厂的废墟把枪声一层一层弹回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连续击鼓。
赵成林赶紧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秦陌,不要冲动!”
“你有什么要求,慢慢说好不好?”
秦陌根本也没有看他,把枪口收回来,重新顶住王守正的脑袋,声音撕裂了河堤上的夜空。
“王守正!告诉我!谁杀了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