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挡在陈锐前面,“人是我们抓的。”
“他想杀我们——在伯远大厦天台上往下扔水泥块,是照着人砸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警察违纪,这是杀人未遂!”
孙江生没有收回手,那份红头文件稳稳地举在杨涛面前,纸页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有意见跟上面的人说!”
“我只是执行命令。”
然后把文件平放在床头桌上,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签字笔压在上面,“你们谁签字?”
杨涛盯着孙江生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沾满水泥粉的冲锋衣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一把抓起签字笔,在交接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重,纸面都被戳破了。
孙江生收起文件,两个督察把李明启躺着的轮床推出急诊科,推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深色转运车。
杨涛目送着转运车开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督察处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们从抓人到送医院才多长时间,前后不到半小时,他们连交接手续都办好了,还带着检察院的人一起来。”
陈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心里清楚。
李明启已经完成他的使命了。
他被人当棋子用了这么久,帮幕后那个人干脏活,现在他暴露了,被抓了,这枚棋子也就走到头了。
对方不会保他,也保不住他。
但他们需要控制他落在谁手里。
现在难题转到韩倩那边了。
她儿子被抓了,她是全力保护儿子,还是继续效忠那个神秘人?
最好——他们能内斗起来。
好戏就会提前开场。
......
杨涛开车,带着陈锐和秦陌从市三院出来,穿过江城市中心,一路往西开。
废弃纺织厂在城西郊区,曾经是江城最大的纺织企业,几年前倒闭之后一直荒着。
厂区占地将近两百亩,红砖厂房一栋挨着一栋,外墙上的标语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片残破的红色漆皮。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轴早就锈死了,两扇门歪歪斜斜地半敞着,中间的缝隙刚好容一辆车通过。
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赵成林已经到了,正靠在一辆黑色桑塔纳旁边抽烟。
他身后站着四个便衣刑警,清一色深色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
杨涛把车停在桑塔纳旁边,推门下车,扫了一眼赵成林身后那四个人,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你看看这片厂区——两百亩地,十几个车间,三栋办公楼,两个仓库,围墙到处都是豁口。”
“没几十个人根本看不住。”
赵成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现在是白天,来太多人容易暴露。”
“这个案子绑匪到现在还没抓到,万一他们还盯着这片厂区,我们突然调几十个人过来,对方就不敢来了。”
“先看看现场,晚上我们的人到了正式交接。”
杨涛带着他们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走进其中一栋三层办公楼。
楼里的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菌,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砖头。
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踩上去能感觉到整个楼梯都在轻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小动物腐烂之后留下的腥臭味。
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推开门之后,里面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个房间显然是三大队临时布置的监控指挥中心——窗户用遮光布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五台高清显示器并排架在靠墙的桌子上,电脑主机的风扇嗡嗡地转着。
五个便衣刑警坐在屏幕前面,每人面前一台屏幕。
墙上还挂着一面更大的液晶显示器,分屏显示着厂区十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最大的那个画面被单独切出来放在正中央,位置是三号车间内部。
画面分辨率很高——车间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只黑色皮质拉杆箱。
杨涛走到屏幕前面,指了指屏幕上那几只皮箱。
“这就是那五千万。”
“从一接到案子我就感觉奇怪——绑匪收到钱一般都赶紧跑,恨不得当天就带着钱消失。”
“没有人会在拿到五千万之后还要再要五千万,这不是给自己增加暴露风险吗?”
“结果钱在这里放了三天,没有人来取。这应该是绑匪的障眼法,人估计早跑了。”
“人质一直没有消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赵成林站在监控屏幕前,抱着双臂看了一会儿那几只安静躺在角落里的黑色皮箱,转头对杨涛说:“杨队,先看一下钱,再办交接手续。”
杨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己团队工作的自信:“没事儿,这些钱从放在这儿就一直在我们的人眼皮子底下盯着,三班倒,一秒钟都没有断过。”
“摄像头都是带夜视的,你看这画面,连老鼠跑过去都能看见。”
赵成林的语气很随和,但态度很坚定的说道:“五千万,不是小数目。还是当面验清的好,咱们交接完了心里都踏实。”
杨涛点了下头:“行,那就先验钱。”
他转身拍了拍其中一个便衣的肩膀,“你们几个继续盯着屏幕,我带他们去三号车间走一圈。”
三号车间在厂区最深处,原来是一个织布车间,红砖外墙,屋顶的铁皮瓦已经锈出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车间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靠墙堆着几台报废的纺织机,机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尘。
车间的角落里停着几辆废弃的叉车,轮胎早瘪了,车身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那几只皮箱就放在车间最里面的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
杨涛走到皮箱前面,伸手在最上面那只皮箱的盖子上拍了拍,“都在这儿了。”
“五千万,.....”他的手在箱盖上停住了。
拍箱子的手感不对——如果是装满钱的皮箱,拍上去应该是沉闷的、结实的,手掌不会感觉到箱盖下方有空腔。
但他刚才那一下,拍上去的感觉是空心的,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箱盖往下微微凹陷了一下,下面没有任何东西支撑。
他赶紧把箱盖掀开,箱子里是空的。
他把这只箱子甩到一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拉开第二只、第三只,全部拉开。
所有皮箱并排放在地上,盖子全部打开,每一个都是空的,里面连一张钞票都没有留下。
秦陌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杨队,赶紧问问监控室——我们现在在不在监控画面里。”
杨涛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监控室!我是杨涛!”
“我们现在在三号车间——你那边能看到我们吗?”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比杨涛还震惊的声音:“杨队,能看到——你们都在画面里,正站在那几只箱子前面。”
“箱子打开了,我这边也看到了。”
“看见有个屁用!”
“钱呢?!钱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