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陈锐竖起一根手指,“他来这里肯定是来扔钱的。”
“这辆车在案发时间段内,和绑匪的纯电货车出现在同一条路上。”
“我通过18个摄像头的画面做了横向对比,在的那辆纯电货车相遇后,他的车尾明显的低了一些,这说明他拉上了重物。”
“这重物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钱了!”
“警察都快把江城翻了个底朝天,陆地建筑全搜遍了,怎么就找不到钱?”
“因为钱根本不在陆地上。”
他停了一下,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选择扔钱的水域并不多。”
“青江流经江城市区的河段全长将近四十公里,但大部分河段都不适合藏东西——水流平缓的地方经常有人打鱼;太急的地方水流能把箱子冲走,扔下去第二天就到下游了。”
“他需要一个水深足够、水流不急、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位置。”
陈锐转过身,把手电筒打开,光束直直地打在不远处的悬崖岩壁上。
“这个悬崖下面是整个青江最理想的藏钱地点。”
“第一,它是内凹形状,水又足够深,从岸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从水上往里看也是一片黑。”
“第二,凹洞里的水流是一个小漩涡,绝对不会有到这里潜水,但漩涡又不会把箱子冲到外面去。”
“第三,这个悬崖垂直落差将近四十米,没有路可以下去,连钓鱼的都不会来。”
“所以,如果匪徒要把钱藏到清江里,一定会选择这里。”
他把手电筒关掉,收回兜里,转回身面对大家。
秦陌歪着头看他,还是一脸的懵,但她早已经习惯了。
老魏站在旁边,把头盔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陈锐冲他一笑:“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专业。”
“就像你们,能在百米外打穿硬币,在其它人看来,也是不可思议。”
“分析得太好了!这都是经验,比金子还贵!”
声音从松林外围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老刑警特有的沙哑和沉稳。
围着听陈锐讲推理的特警队员们齐刷刷地回头,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一个刚走进警戒线的身影上——刘长海。
陈锐和秦陌几乎同时转身。
秦陌的军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声脆响,陈锐快走两步迎上去,两个人站在老队长面前,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刘长海被停职到现在,时间不算长,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林若菲绑架案、雇佣兵入境、小桃落网、赎金追回——每一件都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现在看到老队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腰板比停职之前还直了几分,陈锐嘴角动了一下,把那句“你怎么来了”换成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刘队,这大半夜你来,职务恢复了?”
刘长海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恢复了。”
“我本来也没有事儿——停职调查嘛,又不是双规,查完了没问题,自然就回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特警队员们正在绞架旁边给塑料密封箱贴编号标签,潜水员刚从水里上来,坐在悬崖边上脱脚蹼,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在探照灯下冒着白气。
刘长海收回目光,抬手在陈锐和秦陌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离人群远了一些。
陈锐和秦陌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而且,”刘长海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子憋了太久,终于能开口的痛快,“也有人给我帮了个大忙!”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数。
“昨天晚上,医院里那两个绑匪——持枪绑架案的关键活口——在胡亚中眼皮子底下被人灭了口。”
“布控是他安排的,排班表是他核对的,假护士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工牌大摇大摆走进去,他就在病房门口。”
“两个活口,一个没留。”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今天晚上,你们俩在矿区这边配合武警围剿雇佣兵,赵成林带了全队的人出来支援你们。”
“队里唱空城计,那个厉害的女杀手小桃铐在审讯室里。”
“胡亚中安排谁看着她?”
“内勤科一个小姑娘,连警械都没配过,就在审讯室外面坐着。”
“那个小桃跑了,内勤小姑娘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在念一份还没公开的内部通报。
“可他胡亚中呢?”
“他在矿区门口接受记者采访。”
“最离谱的是,上级给他的指令是平息事态,不要让民众恐慌。”
“他可倒好,可能是为了给自己表表功吧,越说越来劲。”
“他说那帮雇佣兵差一点就要血洗江城市了,让老百姓听了怎么想?”
刘长海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在松树干上轻轻敲了一下。
“结果——督察处孙江生亲自带队,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把胡亚中请上了车。”
“采访直播的画面全网都传遍了,删都来不及。”
秦陌把枪套扣好,问:“然后呢?”
“然后上面紧急恢复了刘队的职务。”陈锐替刘长海说了后半句,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丝冷光闪过,“两个关键活口死在胡亚中手上,一个重犯跑了,内勤在医院抢救,他本人还在镜头前面把雇佣兵的威胁级别夸大了十倍——上面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该换人了。”
刘长海点了点头,看着陈锐,沉默了一瞬。
“你们两个,两天没好好睡了吧?”
“眼睛都熬红了,赶紧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
两个人开车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秦陌正在似睡非睡。
陈锐突然猛打了把方向,车子扎进了路边一排梧桐的阴影里。
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整辆车像被吞进了一大片墨汁里。
“这里不能停车——”秦陌转头瞪他。
陈锐指向马路对面。
秦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马路对面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廊的灯光金碧辉煌,旋转门擦得能照出人影。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亮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后排车门敞开着,门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酒店门童,正弯着腰往后退。
从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三个人。
中间那个中年男人被左右两个年轻女人架着胳膊,脚步虚浮,膝盖打弯,要不是两个女人架着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领口歪到锁骨位置,脸上泛着一层酒气上涌的潮红。
左边的女人长发披肩,穿黑色连衣裙,右边的女人扎马尾,穿银色吊带裙,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肘,嘴里还在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把地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秦陌已经把望远镜举起来了。
她调了一下焦距,盯着那个被塞进后座的男人看了不到一秒,就把望远镜放下了。
“王守正!”
“他不是在二大队接受调查吗,怎么能出来喝酒?”
“而且,还是在今天,这么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