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敲了敲车窗。
陈锐从车尾绕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转头一看——秦陌换了那件亮银色带铆钉的短款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垫肩把肩线撑得棱角分明,配上那顶荧光粉假发和金属大耳环,整个上半身已经是一个标准的不良少女了。
但她的下半身还是原来那条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洞,裤脚塞在军靴里,跟上半身的铆钉皮衣形成了一种强烈而诡异的混搭风格。
“你怎么不换裙子?”
秦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挑了一下下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得美!”
陈锐发动车子,把方向盘打正,车子缓缓驶出二大队的院子。
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你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大长腿,怎么老是藏着掖着。”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秦陌缓缓转过头来。
她转头的速度很慢,慢到陈锐能用余光感知到一个危险的气息,正在朝他靠近。
一只戴着铆钉皮衣袖子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右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五根手指的着力点分布精准,大拇指正好扣在锁骨窝里,其余四指压在肩胛骨上——这是一个擒拿手的标准起手位置。
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指节微微凸起,悬在她的膝盖上方,没有举起来,也没有放下去,就悬在那儿,像一把还没上膛,但已经对准了目标的枪。
“你想看吗?”
陈锐笑了一下,表情坦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路面。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他一边换挡一边用同样的随意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你别瞎想。”
“我主要是好奇——像你们这种天天背着几十公斤装备跑五公里的腿,是不是跟一般女人的腿不一样?”
“是不是像健美运动员那种?”
“轮廓分明,线条刚硬,肌肉都是疙瘩?”
秦陌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攥着拳的手也松开了。
她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我凭什么给你看呀?
陈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等抓了韩倩?”
秦陌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往上一翘就收,但她眼睛里那种被逗到的光没有马上消失。
她把脸转向车窗外,粉色的假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不太真实的荧光,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半张脸——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完全收住的笑意。
“行!”
“那就一言为定!”
......
两人走进茶叶市场的时候,茗韵茶业的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门口停着的还是昨晚那辆黑色奥迪,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陈锐在门口停了一步,弯起左臂,朝秦陌偏了一下头。
秦陌看了他一眼,只愣了不到半秒,就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身子往他肩膀旁边靠了靠,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店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昨晚跟阿依古丽见面的那个男人不在,只有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小伙子从茶台后面站起来,搓了搓手,脸上堆出做生意的人特有的那种客气笑容。
“两位早啊,想要点什么茶?”
“我们店里红茶绿茶白茶普洱都有,年份也很全。”
陈锐嗓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咬字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南方口音,尾音往上飘,跟他平时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乖女,想喝什么茶?”
秦陌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捏一下,但语气里满是小太妹的嚣张。
“把你们最好的茶拿出来!”
小伙子眼睛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在心里迅速完成了人物画像——一个有钱的中年艺术家,带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朋友。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后面的货架上拿茶叶。
陈锐没有坐下。
他站在茶台旁边,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沿着茶台底部的边缘慢慢摸索。
根雕茶台的底面不是平整的——树根的天然凹凸形成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凹槽和缝隙。
他的指尖摸到了一条大约一指宽的裂缝,位置刚好在茶台底面的正中央,从上面看不到,从侧面也看不到,除非有人趴在地上,把头伸到茶台底下去。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掌心里扣着那个监听器,借着身体挡住小伙子视线的角度,手腕一翻,把监听器推进了那条裂缝里。
然后拉开椅子,在秦陌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台上的一只品茗杯,在手指间转着玩。
小伙子拿着一个精致的烫金纸盒。
“这是我们家最好的普洱生茶,老班章古树纯料,八百年树龄,一年只产几十公斤。”
“八千块一斤,就还剩下这最后一盒。”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是在念一段重复了几千遍的台词,“当然,价格是贵了点,但味道绝对一流的。”
他又从茶台底下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散茶,叶片大小不一,颜色也比纸盒里的茶饼浅了不少。
“这是同款茶的散装样,没那么讲究包装,但味道是一样的。”
他用茶匙从塑料袋里拨了一点茶叶进紫砂壶,冲了热水,然后把茶汤倒进两只新的品茗杯里,推到陈锐和秦陌面前。
秦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茶八千块一斤?”
“还没有我的龙井好喝。”
陈锐端起他那杯,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然后咽下去。
“不好意思啊,我们再看看。”
他朝秦陌伸出手,秦陌挽住他的胳膊,两人转身走出了店门。
店里的那个小伙子站在茶台旁边,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把那杯秦陌只喝了一口的茶端起来倒进了茶洗里。
“又一个骗子!”
“仗着有两个臭钱,专骗不懂事的小姑娘。”
茶台后面那扇通往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了,昨晚擦枪的那个男人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这要是我女儿,我非得打断她的腿。”
秦陌听的不太清,但也猜个大概,她用力在陈锐的胳膊上抓了一把,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太丢人了!”
“但最关键的是——”她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你居然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