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扭头把手机支在窗台上,信号良好,画面清晰得能看清林伯韬后颈上那颗痦子。
  秦陌手忙脚乱把外套套上,目光盯着屏幕里正缓步踏入温泉池的林伯韬。
  林伯韬泡进水里,热水漫过胸口,他半阖着眼,后脑枕在池边石枕上,神情松弛得像在自家佛堂打坐,水汽氤氲中那张脸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居士。
  秦陌小声嘀咕:“还挺会享受。”
  陈锐没接话,目光定在画面上,可没过五分钟,秦陌就顶不住了。
  这个逼仄的小包间密闭闷热,满屋子水汽跟蒸锅一样,她的外套前襟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汗珠从额角不停往下滚,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她抓着皮包当扇子猛扇,风是热的,扇出来的全是潮乎乎的热浪,越扇越燥。
  她仰起脖子长出一口气,小声抱怨:“这地方是不是要活活把人蒸熟?”
  陈锐也早就被蒸得快窒息了,衬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窄缝,夜风灌进来,却只带来一股大街上汽车尾气的味道,根本缓解不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哑着嗓子说:“不行,这屋里温度太高了!”
  “再这么闷下去,咱俩不出二十分钟就得热出毛病,别等林伯韬说什么,我们自己先倒了。”
  说完,他果断退到门口,背过身去,解开皮带利落地把湿透的长裤脱了下来,只留一条深色平角裤。
  两条光腿露出来,站在门口才凉快些。
  秦陌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差点把皮包砸过去:“你干什么!”
  “陈锐你要不要脸,信不信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陈锐没回头,把湿长裤抖开搭在换衣台上,语气比她还急:“我们是来查案的,你冷静点。”
  “你摸摸你自己,裤子都能拧出水了。”
  “现在不脱下来晾着,等会儿出去时衣服湿得透透的,全露馅了!”
  秦陌低头看自己,短袖T恤湿透贴在身上,腰线和肩带轮廓一清二楚,运动长裤也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坠在腿上。
  她抓紧胸口衣料,脸涨得通红,往墙角缩了半步,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
  陈锐回头瞥了她一眼,又飞快转回去,语气软了一点,但没让步:“又不是让你全脱,走的时候外套和裤子是干的就行!”
  秦陌咬着下唇,浑身又热又黏,脑袋都开始发昏。
  她盯着陈锐光着的后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要是敢回头——”
  “我要是回头,你把我眼珠子抠出来,跟刚才一样。”陈锐接得飞快,目光重新钉回手机屏幕,“赶紧的,别磨叽!”
  ......
  秦陌挪到门口换衣台旁,嘴巴没停:“这小破屋连个换衣间都没有,早知道要标准间了,就为省这么点破钱……”
  她一边嘟囔,一边把外套和长裤脱下来,尽量拧了拧水,抖开搭在换衣台上。
  上衣没敢脱,湿透的T恤还套在身上,下摆被她用力一拽,好歹没再紧贴着腰。
  她光着腿,脚上还穿着运动鞋,整个人说不出的别扭,像刚从暴雨里逃出来又被推进桑拿房继续蒸。
  她蹑手蹑脚走到陈锐身后,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手指用劲,声音从后槽牙里挤出来:“敢回头你就惨了!”
  陈锐没动,连脖子都没偏一下,目光仍锁在手机屏幕上,嘴里不紧不慢回了一句:“别那么紧张,你去海边游泳不也得穿泳衣吗?”
  “那能一样吗?”秦陌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冲得能掀房顶,“泳衣是什么料子,这是什么料子?”
  “再说,我才不会去海边游泳,我连游泳馆都不去!”
  “别拿你那套歪理糊弄我!”
  陈锐摇头道:“别把人想的那么坏行不行?”
  “我,堂堂神探,什么阵仗没见过?”
  “至于在查案的时候动这种小心思吗?”
  ......
  又熬了二十分钟,两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陈锐的大裤头已经半湿,黏在大腿上,鬓角汗珠滑下来挂在颌骨上,也顾不上擦。
  秦陌更惨,单薄的布料跟没穿一个效果,她只能拿胳膊抱着膝盖挡在身前,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淋了场热雨。
  就在这时,手机画面里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韩倩走了进来,脚步轻缓,神色看不出太大波澜。
  她走到池边,没下水,只侧身坐在池沿的理石台面上,离林伯韬很近,声音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说的是王守正吗?”韩倩问。
  林伯韬睁开眼,点了点头:“是他!”
  “老王能力很强,这事儿除了他,别人办不了。”
  韩倩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却坚定:“你千万不要信任他!”
  “搞不好,他是来你这里卧底的。”
  林伯韬闻言大笑起来,笑声在温泉池的蒸汽里回荡,“怎么可能?”
  “他出于对上级的绝对信任,从警队里偷证据,结果说话的根本不是他上级,是电脑合成音。”
  “那个证据还是陈锐给他下的套。”
  “最后把警察身份都弄没了,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韩倩没接话。
  林伯韬语气更笃定,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淡然:“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半辈子活在规矩里,被规矩狠狠扇了一巴掌。”
  “没了信仰,又没了退路,用起来才最安全。”
  “再说,我手里有他的把柄,真要有问题,也翻不出浪来。”
  韩倩还是摇头,语气冷了几分:“那也不行!”
  “我就不信,他能真正变成罪犯。”
  她顿了顿,目光盯着微微波动的水面,声音压得极低:“这么说吧,如果江城市局只有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成为罪犯,那一定是王守正!”
  “哪怕被冤死,被屈死,他也不可能犯罪!”
  “这种人放在身边,不是刀,是雷!你赶紧把他从你身边弄走!”
  林伯韬没有立刻回应,抬手拨了拨水面,热气从指缝间升起。
  他偏过头看了韩倩一眼,似笑非笑:“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信‘绝对’这两个字?”
  韩倩神情笃定的回了一句:“这次,绝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