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味混着晨间湿气扑面而来。
  陈锐刚迈进去两步,鼻尖就不由自主地一紧。
  熟悉的气味——省厅秘密调查组的两个人,小宋和小林,正坐在大厅门口左侧的长椅上,每人头上都包着白色绷带,脸色灰扑扑的,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
  陈锐拉了秦陌一下,用眼神示意。
  秦陌顺着他目光扫过去,脚步没停,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也来了?”
  “看来是在查王守正,或者林伯韬。”
  “省厅的人倒是比我们还急。”
  陈锐没接话,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掠而过,脚步已经转上急诊通道。
  急诊室门口更热闹。
  老唐右胳膊吊在胸前,绷带缠得严实,在门前来回慢慢踱步。
  秦陌远远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么大阵仗,看来上面对李明启很重视啊。”
  “当然了。”陈锐点头道:“他的角色太重要了!”
  “李明启是赵铁军案、韩倩卧底身份、三姨那条线之间唯一能串起来的人,他要是死了,很多线就断了。”
  “省厅肯定不想让他闭眼。”
  在一个手术室的门口,检察院的方志远带着几个人坐在门口,个个脸色焦急。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穿警服的人,看肩章和袖标,应该是看守所那边的,个个神色紧绷,像在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宣判。
  方志远看见了陈锐,点了下头,没寒暄,招手道:“你怎么也来了?”
  “消息倒是快。”
  陈锐问方志远:“现在情况怎么样?”
  方志远皱着眉头,抬手看了眼表:“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赶过来。”
  “说是吞的钉子,送来之后直接推进了抢救室,现在还在抢救。”
  陈锐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进大厅时就闻到了李明启的气味,沿着地面和空气同时铺开。
  这本来不奇怪,人从门口推进急诊室,自然会留下一条轨迹。
  可李明启的气味并不只有一条,是两条。
  一条是从大厅门口延伸进急诊室,另一条,竟然从急诊室拐向了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一个吞了钉子正在被抢救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过医生办公室?
  他立刻追问:“抢救多长时间了?”
  方志远说:“快一个小时了。”
  陈锐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情况不对!”
  “吞钉子哪需要抢救这么长时间?”
  “可能出事了!”
  他说完就要往里闯。
  方志远一把拉住他,眉头拧得更紧:“放心,人跑不了。”
  “看守所的人把他铐在病床上了,又打了麻药。”
  “门口一直有人守着,后窗也安排了人,滴水不漏。”
  陈锐没心思解释,转身找到看守所带队负责人。
  “抢救开始之后,有没有人出来过?”
  那人愣了一下,“刚开始有医生护士拿药、递东西,进进出出过几趟。”
  “后来手术开始,门就再没开过。”
  “确定?”
  “确定!我们兄弟一直盯着呢。”
  陈锐听完,没再多问,转头朝医生办公室方向快步走去。
  秦陌紧跟在他身后,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声问:“你发现什么了?”
  陈锐没答,径直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屋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坐在桌后写着什么,抬头见两个陌生人闯进来,有些不悦:“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锐亮出身份,语气短促:“我怀疑急诊抢救室出事了,麻烦你现在去把门打开。”
  那男医生皱眉:“抢救室的门不能随便开,里面正在手术——”
  “出了事我负责!”陈锐盯着他,声音压下来,像铁片刮过砂石,“现在开门!”
  医生见陈锐态度强硬,也不敢再摆架子,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陈锐点头。
  电话拨出去,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医生皱眉,又拨了两遍,额角开始冒汗,嘴里嘟囔:“不应该呀……”
  第三次还是无人接听。
  他放下电话,脸色已经变了:“走,我带你们去。”
  说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门禁卡,快步往外走。
  陈锐和秦陌一路跟到急诊抢救室门口,方志远和看守所的人也围了上来。
  医生又喊来一个同事,两人一起刷卡,合力推开那扇厚厚的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呜呜”声。
  等门完全敞开,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得后退了半步。
  抢救室里一片狼藉。
  主治医生和三个护士被反捆在墙角,嘴巴堵着纱布,手腕脚腕勒得发紫,一个个脸色惨白。旁边器械盘翻在地上,麻醉药瓶碎了一地,混着淡黄色药液淌成一小片。
  秦陌第一个冲进去,蹲下身去解绳子。
  看守所几个人回过神,也赶紧帮忙。
  被松开的医生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话:“那人……那人....”
  “我们正准备给他打麻药,他不知道怎么弄开了手铐,突然就把我打倒了。”
  “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捆上了。”
  旁边一个小护士吓得直哭,断断续续说:“他……他拿了把手术刀,抵着我脖子,逼我们不许出声。”
  “他换了医生的手术服,戴了口罩和帽子,就去了。”
  秦陌缓缓道:“吞钉子,是个局。他根本不是自杀。”
  “他是想跑!”
  “这就是王守正的局,玩的真高!”
  ......
  看守所负责人已经满脸是汗,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一把,声音都在打颤:“出鬼了,我们送他来的时候,他大口吐血,人眼看着就不行了,怎么能跑了?”
  “钉子不取出来,他跑了也活不了啊!”
  旁边另一个看守所的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嗓子都是哑的:“太窝囊了……”
  “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居然让他在眼皮底下跑了。”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
  陈锐没理他们,甚至没在抢救室多停,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却不像在追,更像在沿着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线,逆着风往前找。
  秦陌紧跟上去,一言不发,只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转弯和停顿。
  陈锐顺着李明启留下的气味回到医生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应该是拿了什么东西。
  陈锐跟着气味继续走,穿过一条绿色通道,直达医院后院。
  院子里的气味在晨风中散得极快,混着汽车尾气和食堂飘出的油烟气。
  李明启的气味在医院后门附近断了。
  秦陌四周看了一圈,低声说:“周围都是摄像头,他跑不掉的。”
  陈锐点头:“去调监控。”
  “重点看后门这一片,从李明启被推进去开始。”
  “还有医生办公室门口、绿色通道,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