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说话,抬手在耳机上轻轻敲了两下。
耳机里立刻传来张栩的声音:“陈队,赵曼的手机上找到了几段录音,够对付他的了。”
“我马上发你。”
陈锐“嗯”了一声。
韩春江冷下脸来,撑着茶台站起身,踱到陈锐面前,语气压得又低又冷:“陈锐,年轻人不要太狂!”
“别以为自己能破案,就目中无人!”
“这个社会的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陈锐手机响了一下,是张栩发来的录音。
陈锐并没有播放,只是抬眼看向韩春江:“韩区长,你最好赶紧离开。”
“不然,你会后悔的。”
韩春江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猛地指向陈锐:“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怎么说我也是区长,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等着!”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当场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他声音陡然硬气起来:“刘长海!我韩春江!”
“你们一大队那个陈锐,什么态度!”
“他现在一大早上门抓人,态度蛮横,执法粗暴!”
“如果影响了医院的正常运行,影响了几千号医护和病人的权益,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而且,我跟段院长二十年的交情,我可以保证,段天虎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也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刘长海说了什么,韩春江已经把手机朝陈锐面前一戳,扬着下巴:“你们大队长,要和你通话。”
陈锐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接。
他收回目光,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第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一片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接着是赵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走廊或者车里:“虎哥,何兰那边有警察盯着,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现在动手,风险太大!”
几秒停顿后,段天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被电流过滤过的冷硬:“我可以加到五百万,你给我想办法,尽快把何兰给我绑了!”
“别跟我说不好办,你不是一直吹你公司有‘专业渠道’吗?”
录音里赵曼支吾了一下:“我……我再找时机。”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茶壶水汽发出的极轻微“嘶嘶”声。
韩春江的手还举着手机,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怒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错愕。他缓缓转头,看向段天虎。
段天虎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已彻底没了温度,像蜡人脸上画上去的表情。
秦陌抱着胳膊,冷冷开口:“韩区长,这就是你二十年交情保证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你还要继续担保吗?”
韩春江喉结滚了一下
陈锐站起身,走到韩春江面前,替他把还举在手里的手机轻轻按了下来:“你应该有什么话要跟刘队说吧?”
韩春江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手,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发干:“老刘……我、误会,其实我跟段天虎也不是很熟......”
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我先走了。”
陈锐没拦。
韩春江拎起公文包,脚步匆急地往外走,到门口时脚下一绊,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薛玫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看陈锐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是律师式的警惕,多了一层极深的忌惮。
段天虎慢慢起身,看着陈锐。
他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陈队,这录音是谁给你的?”
“你们鉴定过真假吗?”
陈锐微微一笑,“回局里说。”
他朝秦陌使了个眼色。
秦陌上前,拿出手铐。
段天虎抬手轻轻一挡,仍端着那副斯文做派:“不用铐,我配合。”
陈锐轻轻敲敲了桌子,“不行,这是规矩!”
“如果想要头套,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段天虎求助的目光看向薜玫,薜玫缓缓起身说道:“我们要求对录音进行司法鉴定!”
“没问题!”秦陌咔嚓一声给段开虎戴上手铐。
.......
回到审讯室里,段天虎在铁椅上坐定,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依旧从容,像在办公室与人谈项目。
“陈队,我要求对刚才那段录音申请司法鉴定。”
“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陈锐坐在对面,笑了笑。
“你想拖延时间?”
“没用的!”
段天虎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置可否。
陈锐把记录本翻开一页,低头看了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说道:“赵曼全撂了。”
“而且她交待的内容,多到你不敢相信。”
“就比如,你父亲得了急性肾衰竭,你利用医疗渠道查到何兰的肾能匹配上,于是找到赵曼,让她绑架何兰。
“又比如,你怀疑你父亲的死,跟孟艳红有关系。”
他说到“孟艳红”三个字时,刻意停了半秒。
段天虎的眼睛极细微地眯了一下,但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陈锐笑了:“你不信?”
“行,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拿过桌上那部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对向段天虎。
手机里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音频和视频文件缩略图,名目清晰,时间、地点、编号一应俱全。
“这赵曼,跟我见过的其他犯罪分子都不一样。”
“别人作案,都尽量消除痕迹,有的为了销毁证据连人都杀。”
“她倒好,什么事都要录音、录像。”
他顿了顿,看着段天虎:“可能她考虑的是,以后出了国,这些把柄还能继续拿捏你。”
段天虎脸上的那层“斯文体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唇角那点习惯性的弧度彻底消失了。一言不发,死死盯着陈锐。
陈锐毫不在意,依旧笑着:“我看你是不信。那再听几段。”
他手指一点。
录音开始播放。
比前一段更清晰,像在某个私密茶室里,背景有极淡的流水声:
开头就是段天虎的声音,“小赵呀,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客户和配型我来找,你只负责把人弄来。”
“这一行的利润,高到你无法想象。”
赵曼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点讨好:“谢谢虎哥。”
“我手下的人,绑人都是最专业的。”
“而且,我的生意伙伴在警队高层,没什么事儿是处理不了的。”
录音还没播完,陈锐忽然按了停止键。
“没意思!”陈锐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丢掉一件已经看腻了的证物,“其实我都不用问你。”
“赵曼的录音录像,齐得很。”
他抬头,看着段天虎:“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在儿费口舌吗?”
段天虎没说话,两只手慢慢握在一起,依然很警惕的看着陈锐。
陈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想听听你和孟艳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