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完血，张栩收好试管和棉签，转身出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锐重新坐回赵远对面，把笔录本翻开，语气不急不缓：
“科技时代，没有秘密。”
“李金宝的钱往哪儿走，不管绕多少弯，银行、第三方、现金、海外，我们都能一点点追出来。”
“直接说了吧，省得大家费事。”
赵远低着头，手指捏着刚才采血的棉签，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挤出一句：
“我真不知道。”
陈锐看了他几秒，点头：“行。”
“既然这样，你先去看守所。”
“等我调查清楚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两个民警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赵远，往外走。
观察室里，几个分局长一下急了。
“怎么回事儿？这就不审了？”
“陈锐不是神探吗？听说没他问不出来的口供，怎么跟闹着玩儿一样？”
“我们在这等着，就等这么个结果？”
几个人说着就要往外走。
刘长海站在门口，伸手一拦，笑呵呵的：
“稍安勿躁！”
“陈锐办事，后手一大堆！”
“大家别急，说不定后面有好戏。”
几个分局长嘟囔着停住脚：“人都送回看守所了，还有什么好戏？”
“不会让我们去看守所，看下一场吧？”
......
赵远被带出审讯室时，步子很慢，像脚下灌了铅。
他低着头，目光扫过走廊的地面、墙角的消防栓、拐角那盏日光灯，每走一步都像在犹豫什么。
观察室里，一个分局长眼睛一眯：“大家看，这小子犹豫了！”
“要换成我，不出8小时，肯定让他张嘴！”
另一人摇头：“不对吧！”
“赵远来的时候信心十足，还扬言不怕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问题！有大问题！”
走廊里，赵远走到拐角处，迎面碰见张栩。
张栩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和那只拿着手机的手。
赵远脚步放慢了一拍，张栩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
张栩一笑，拿着电话进了走廊的深处。
赵远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他停住。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走廊中间，肩膀猛地塌下来。
“我说。”
“我要交待。”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过走廊，传进观察室。
几个分局长齐齐愣住。
“这怎么回事儿？”
“这小子怎么突然要说了？”
可押送他的两个民警像没听见一样，一人一边架着他，继续往外走，步伐一点没乱。
赵远被架着又走了两步，忽然两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地上沉。
两个民警收不住力，被他带得一顿。
赵远顺势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嗓门一下拔高：
“我要交待！求你们了！我要交待！”
这下，分局长们更懵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皱着眉，面面相觑。
“我当警察这么多年……”
“头一次见犯人哭着喊着，求警察交待问题的。”
陈锐摆了下手。
两个民警把赵远从地上架起来，押回审讯室。
赵远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坐回椅子上时，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观察室里，刘长海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朝几个分局长笑了笑：“我早就说了，陈锐办事，后手一大堆。”
几个分局长面面相觑。
“他这是用了什么招儿？”
“我们瞪着看着，愣是没看出来！”
“是啊，人带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哭着喊着要交待！”
刘长海没解释，只朝单向玻璃那边抬了抬下巴：“听听就知道了！”
......
审讯室里，陈锐把笔录本重新翻开，笔尖点在纸上：“说吧。”
赵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的东西吐出来：
“其实，李金宝只是我的白手套。”
“我利用这个劳务公司，接局里的合同。”
“利润九成归我。”
“钱通过我另外注册的教育培训机构和投资公司，转到海外。”
陈锐从桌上拿过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写下来吧。”
赵远拿起笔，手还在抖，一笔一画写下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又补上密码，字迹潦草，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观察室里，周国良看着纸上那串数字，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一把攥住桌沿，“这小子，在我眼皮底下干出这么多事儿，我居然一点也没觉察。”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里像塞了砂纸：“我有责任！”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依古丽拿着一个资料袋走进来，在陈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把袋子放到桌上，转身就走了。
陈锐拆开袋子，抽出里面的几页资料，一边低头翻看，一边对赵远说：“接着说。”
赵远咽了口唾沫：“教育培训机构和投资公司，都是我亲戚代管的。”
“教育培训机构利润虽然丰厚，但都是正常收益。”
“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主要是用来把钱弄到国外的。”
陈锐翻到资料袋里最后一页，目光在纸上停了停，抬起头，看着赵远：
“你要是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还是说说劳务派遣公司吧。”
他把那几页资料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下来：
“为什么窃听警方的机密？”
赵远摇头，语气倒还算镇定：“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即便是保洁或者保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那也不是我让他们听的，也没有人向我报告过。”
陈锐没跟他争辩，低头从资料袋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一个运动手环。
黑色表带，金属扣，表面印着一个知名品牌的Logo，外观和市面上几百块钱的运动手环没什么两样。
“这是你公司统一配发的手环。”
“对员工的说辞是——有定位功能，相当于上班打卡；还有健康检测功能，主要是为大家身体考虑。”
赵远看了一眼那个手环，点头：“这是大名牌，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功能。”
陈锐没接话，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
“这是检测报告。”
“你的手环，改装过。”
“加了窃听和偷拍模块。”
“只要员工戴着它，走进任何一个分局的办公室、会议室、值班室，无形中就成了你的眼睛和耳朵。”
他停了一拍，盯着赵远的眼睛。
“各个分局的实时情况，都会传到李金宝地下室的电脑里。”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