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说话，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树荫下。
刚熄火，一辆黑色奔驰从后面驶过来，减速，拐进水上餐厅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光头，穿一件深灰夹克，脖子上挂串珠子。
秦陌身子往前一倾：“周德发？”
周德发锁了车，快步走上餐厅门前的木栈道，推门进去了。
秦陌转过头看陈锐：“不会这么巧吧？”
“他们俩见面？”
陈锐看着那扇关上的仿古木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江城还是太小了！”
“这次，搞不好还真能来个一箭双雕。”
陈锐没急着动，从扶手箱里摸出耳机，自己塞了一个，递给秦陌一个。
两人戴上，陈锐手机里的木马程序还连着周德发的手机，耳机里很快传来餐厅内的环境音，还有周德发的声。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上来，嗓音偏低，带着点沙：“没事儿，我也刚到。”
是刘红。
周德发叫来服务员，翻着菜单点了几道菜。
刘红插了一句：“要不等周队来了再点吧。”
周德发的声音：“咱先点，他太忙，先上齐了菜等他。”
秦陌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低声说：“她说的这个‘周队’，不会就是周继吧？”
陈锐没转头，目光盯着水上餐厅的门口：“还真没准儿。”
“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两人在车里又等了十几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路拐过来，在餐厅外围的河堤路上绕了两圈，像是在确认什么，才缓缓驶进停车场。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戴了顶棒球帽，但走路的姿态和右肩微微前送的旧伤习惯，陈锐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陌的呼吸重了一拍：“真是他！”
“看来他铁定有问题了。”
耳机里，周德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刻意的热络：“叔，您来了！”
秦陌正拿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捂着嘴咳了两下，压低声音：“叔？”
接下来耳机里的对话却出乎两人意料。
周德发把刘红介绍给周继，说这是他女朋友，两人处了快一年了。
然后话题就转到家常上，周继问刘红店里生意怎么样，刘红说还行，最近招了几个新人。
周德发又问周继家里的事，周继说孩子快中考了，愁人。
三个人聊了十几分钟，说的全是生意、孩子、老人身体。
......
过了一会儿，刘红的声音响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远了，接着是门关上的闷响。
周德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叔，您看这刘红怎么样？”
“女强人，生意做得也不小！”
周继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疑：“我怎么感觉这女人，不像好人呢？”
“你了解她吗？”
“算了，还是我帮你查查。”
“不用！”周德发笑了一声，语气里满不在乎，“她的事儿我都知道。”
“坐过牢，当过小姐，还杀过人！”
“啪”的一声，周继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连耳机里都听得震了一下：“胡闹！”
“你现在生意也做得这么大了，怎么不找下正经人家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找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德发的声音委屈起来：“叔，我身边有正经人吗？”
“您倒是给介绍了一个女警，可谈了两天，就把我铐派出所去了。”
“小混蛋！”周继骂了一声，听动静像是踢了他一脚，“还好意思说！”
“人家可是正经人，哪有你这样的，刚看了一场电影就要强上。”
“要不是我舍着这张老脸给你求情，人家要告你强奸未遂。”
周德发嘿嘿笑了两声：“叔，我反正就是这人，跟正经人过不到一块儿。”
“这就叫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越是坏女人，我就越爱！”
耳机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周德发的一声闷哼，像是被踹倒了。
陈锐和秦陌对视一眼，秦陌嘴角绷得紧紧的，没笑。
周继的脚步声往门口方向走。
周德发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叔，你不能走呀！”
“一会儿我跟小红怎么说呀？”
周继没好气的说道：“说什么说，赶紧分了！”
周德发小跑的跟上来，“叔，这次我可是认真的！”
“以后这就是你侄媳妇了。”
“人家求你的事儿，你得抓紧办了！”
周继没再说话。
餐厅门被推开，脚步声沿木栈道往停车场方向去。
那辆黑色轿车发动，缓缓驶出水上餐厅的停车场，汇入主路。
......
耳机里，刘红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推门进来，停了一下：“周队走了？”
“没事儿！”周德发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他有任务，先走了！”
“什么任务？”刘红的声音带了一丝的紧张。
周德发哈哈一笑，“放心，跟咱的生意没关系。”
刘红坐下来，语气有点低落的说道：“看你叔是不高兴。”
“我的事儿，还能办吗？”
“放心！”周德发语气笃定，“我叔这人就这个样子，从我记事儿开始，就这样。”
“一天拉个脸，好像谁都欠他的。”
“但我求他办的事儿，他没有不办的！”
话音刚落，周德发的手机响了。
耳机里传来铃声，然后是接通的动静。
周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在饭桌上还冲：“你个小混蛋，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
“今晚八点，在你那儿，开好房间等着！”
周德发的声音立刻堆起笑：“谢谢叔！”
“最大的包间一直给您留着。”
“另外，我这儿新来了几个姑娘，都是在校的大学生，一个比一个漂亮！”
“最主要的是，都还没有开包装呢......”
“喂？——”
周继没听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德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笑：“你看怎么样？”
“朝里有人就是好办事儿。”
“成了！今晚八点！”
刘红的声音也松快起来：“太好了！”
“你叔真是办事儿的人，回头好好谢谢他！”
陈锐和秦陌在车里同时摘下耳机。
秦陌把耳机攥在手里，盯着前方那扇仿古木门，半天没动。
陈锐靠在椅背上，看着水上餐厅二楼的窗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秦陌一脸不解的说道：“不对呀！”
“他已经知道我们盯上逍遥阁了，怎么还敢去那儿？”
陈锐一笑，“鬼才知道！”
“不过，周继这老狐狸，绝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