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架住胡雪灵的胳膊，把她往船舷边。
秦陌站在她身后，拔出枪，枪口抵住她的后脑。
胡雪灵突然大哭起来，“我说！”
“我说！”
“终止命令就是两个字——收工。”
“多一个字也别发。”
“他们会回复：一个笑脸。”
陈锐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输入“收工”，点发送。
甲板上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海风呼呼刮着，直升机旋翼还在远处转，海警舰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不到一分钟。
屏幕上，第一条回复跳出来——一个黄色的笑脸。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条接一条往上涌，二十五条回复，整整齐齐，全是笑脸。
陈锐盯着最后一条回复出现，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马上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赵江海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赵局。”
“危机解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陈锐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听筒里涌出来的声音又杂又响——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快速说着什么，背景里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和椅子腿刮地板的响动。
赵江海的声音从这片嘈杂里钻出来，压着，但压不住底下的激动。
“干得漂亮！”
陈锐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着胡雪灵。
“他们回去把东西放在哪里。”
胡雪灵没抬头。
沉默了几秒，她嗓子哑着挤出一句：“鱼头村养狗厂。”
陈锐掏出手机，再次拨通赵江海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赵江海那边背景音已经安静了不少，但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赵局，位置有了！”
“鱼头村养狗厂！”
赵江海没犹豫，立即对屋子里行动小组负责人说道：“鱼头村养狗厂——马上出发。”
“但要注意，一定等二十五个人都进去后再行动。”
“如果有人先走，只能远远地跟，不得抓捕！”
“听明白了吗！”
他下完命令，又对电话说道：“你的信号还行吗。”
“有个视频通话，我把你接进来。”
陈锐看了一眼手里的卫星电话：“我用胡雪灵的卫星电话上网，信号还行。”
“好，等着。”
卫星电话屏幕亮起来，视频接通。
第一个画面里是大会议室，背景里能看到省厅的几个人。
画面右下角还有一个分屏——王建革坐在一艘船的舱室里，背景是白色的舱壁和舷窗，窗外能看到海面和远处模糊的岸线。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了，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王建革在画面里看见陈锐的脸，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你小子，有两下子。”
“跟我这儿装神弄鬼的——以为我真看不出来吗。”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还挂着那点得意。
“我早就说过，你太年轻，咸盐吃得还是少了点！”
“怎么跟我斗！”
他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等我到了国外——可能还会想你的！”
“哈哈哈哈！”
他又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的。
陈锐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把手机摄像头转向旁边——对准被两个特警按着肩膀的胡雪灵。
画面里，王建革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东西在一瞬间全空了。
陈锐看着画面里那张垮掉的脸，把手机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我们马上去鱼头村养狗厂。”
“如果现在还能笑出来，你才是真好汉。”
茶杯从他手里滑下去，热茶泼在舱室的地板上，杯子滚了两圈。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从椅背上往下溜，两个警察从画面外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
车队驶入市局大院时，陈锐和秦陌，都闭着似睡非睡。
车刚停稳，赵江海已经从台阶上跑下来了。
陈锐推开车门，赵江海已经冲到跟前，伸手拉开车门。
陈锐赶紧下车，站直身子：“赵局，这可使不得。”
赵江海没理他这句话，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眼眶底下发青，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动了两下，忽然大笑起来。
“多亏了你！”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还真没有这么紧张过！”
“也没有这么无力过。”
“刚才，我下令让人送王建革去海边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陈赵江海脸上那层疲惫底下，有一种很硬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卸下来。
陈锐刚想说句什么，赵江海一抬手拦住了他。
“我刚才跟省厅和公安部的领导们开过视频会议。”
“部里对你特别认可！”
“我也为你请功了！”
“一等功！”
“但部里的领导说，小了！”
他伸出手，在陈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辛苦了！”
这三个字落下去，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拍。
然后站在台阶下面的两排警察——一大队的、二大队的、特警的、武警的——齐刷刷抬起右手，向陈锐敬礼。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手臂抬起来时带起一阵衣料摩擦的轻响，在大院里散开。
陈锐站在车旁边，看着面前这片抬起来的右臂，看着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
他沉默了一瞬，抬起手，回了一个礼。
但很快又放下来，露出一个很难为情的笑。
“都是大家一起协作的功劳！”
“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
......
大家一起到了大会议室，开完了案情分析会，天都已经黑了。
赵江海送陈锐到门口，“陈锐，这几天真是辛苦了！”
“回去好好休息！”
刘长海开车过来，停在他们旁边，“放心吧，赵局，我亲自开车送他们俩回去。”
“这您该放心了吧？”
秦陌赶紧转到驾驶位旁边，“刘队，这可不行，怎么能让您亲自开车呢？”
“我来！”
刘长海摆手道：“行了，别跟我扯淡！”
“你们几天没好好睡觉了，现在开车，那叫疲劳驾驶！”
“上车，赶紧的！”
陈锐和秦陌上车，车都出了市局的院子，赵江海还在微笑着看向大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继缓缓走过来，敬礼：“赵局！”
“没什么事儿，我也走了！”
赵江海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周，怎么今天看你，好像不高兴呢。”
“部里的领导，今天可是点名表扬我们了。”
周继叹了口气，“哎！——”
“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只是吧，陈锐现在是我们的大功臣，可能——”
“可能吧，也是树大招风.....”
赵江海脸上的笑容当时就没有了，“老周，你什么意思？”
“别吞吞吐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