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工地里,探照灯已经把院子照成了白天。
两架直升机还在头顶,旋翼的风一直没停,吹得地上的碎纸和弹壳打转。
警察在中间来回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拉警戒线。
正门那边,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门开进来。
不是警车,没有警灯,车身上一个字都没有。
周国良下车,走得很慢。
谁都没看。
他没有先问“我们的人伤了吗”。
旁边有人答了一句,“没有人伤。”
一个分局的领导小跑过来,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站住,喘着气。
“周局,十四具尸体,十七支枪,匪徒三人重伤,正送往医院。”
“还有,周队说,他是来见一个线人的,被人骗来的。”
“他说,在队里有备案。”
周国良把手抬了一下,没让他再说下去。
“被骗来的,骗鬼呢。”
“跟我去核实一下!”
......
二大队的值班室在一楼,半夜里只开了靠门那一盏灯。
周国良站在档案柜前面,桌上摊着一份报备单——纸质的,一式两联,一联上盖着内勤的章
电脑也开着,电子台账翻到了那一页。
报备事项那一栏只有两行字:有人向周继举报,警队内部有人涉黑;举报人手里有证据,但只肯交给周继本人。
周国良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电话是几点打给他的。”
值班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往回翻。
“晚上八点十七。”
周国良放下手里的材料,盯着值班员的眼睛问道:“他几点出的门?”
值班员眼睛盯着手里的本子,说道:“八点四十。”
周国良一根手指按在纸角上,有节奏的敲着。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盯着值班员的眼睛。
值班的年轻人还捧着那个本子,低着头,不敢和周国良对视。
但周国良看的出来,他没有撒谎。
周国良在心里暗骂,这个周继,真是个老狐狸!
二十三分钟。
一个大队长,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到一个人出门,用了二十三分钟。
要是真的,这二十三分钟叫果断。
要是假的,这二十三分钟,就是早有预谋。
给他自己铺下一条,让人无法阻挡的退路。
周国良知道是假的。
但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可是他却暴露了!
虽然在官方层面,他也有无懈可击的证据,但在周继面前他彻底的暴露了!
而更狠的是,周继在报告里那一句,警队里有黑警。
鬼才知道程瘸子跟周继都说了什么。
而这个狡猾的周继有没有录下什么。
所以,现在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
不能让周继开口!
......
市局,周国良办公室。
周国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现场照片、案卷两本,摆满半个桌面。
他拉过烟灰缸,点了一支烟,慢慢的梳理着这海量的内容。
在老虎沟,程瘸子说,是“周继的人”约的他。
周继的报告里写的是,有人看见了陈锐。
他把两方面的人约到一起,让他们火拼。
还有这几天的事儿,一件比一件蹊跷。
一定是陈锐搞的鬼!
那么,今晚他在场吗?
他一定在,他搞出这么多的事儿,不可能不监视程瘸子和周继。
所以,他一定在场!
工地右侧树上的强光手电和高声喇叭,肯定是他们两个弄上去的。
他们做了这么完善的准备,一定是录下了点什么。
就算什么都没有,他也是唯一的证人。
现在,能指认周继是黑警的,只有他。
周继今晚在报备里写的那句话,他看了三遍:警队里有黑警。
那就让他当这个黑警。
只要陈锐指认,或者拿出证据,周继就是那个黑警。
他成了黑警,再说什么也没有人信了。
有了证据,甚至不用他开口。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陈锐凭什么出来。
他还背着三条人命,还在逃。
可他要什么?。
他要清白。
他要那身警服。
这两样,周国良给得起
烟烧到了手指。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捻了两下。
陈锐一定会同意交易。
他没有别的选择。
......
天亮了。
市局三楼的会议室窗帘拉着,桌上摊着几份稿纸,烟灰缸里堆了一层烟头。
周国良把一沓稿纸推到桌子中间。
“上午十点,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宣传处那个女副处长先开口,“周局,案情还没查清。”
“现在开发布会,记者提问可是很犀利的,我们怎么应付。”
周国良敲了敲桌子,朗声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江城出了太多事情。”
“而且,昨天晚上开了那么多枪,舆情根本压不住。”
“现在这网上已经议论纷纷了!”
“如果我们没有及时给出一个官方的说法,老百姓只会以讹传讹,越来越恐慌。”
“于对这个案子,上级领导很重视!”
“我们需要给上领导和江城所有百姓,都吃一颗定心丸!”
屋里没人再说话。
新闻发布会的稿子是周国良亲自写的。
写完给宣传处,改了一遍,把最后一段整段删了;第二遍是在会议室里,红笔一个字一个字过;第三遍他拿回办公室,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用钢笔添了一行字。
那行字谁也没看见。
上午九点五十,发布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摄像机的架子支了三排,前排一溜录音笔。
十点整,周国良从侧门出来,走到台子中间,把稿子平放在讲台上。
第一排一个记者先站起来,“周局,龙华街这个星期,连续三起枪击,和昨天夜里的工地,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周国良点下头,示意他坐下,说道:“昨天晚上在工地的行动,是由我局谋划了很长时间,并统一部署的行动。”
“并于昨天晚上,成功打掉了以程某为首的涉枪犯罪团伙。”
“同时,也深挖出了,隐藏在我们警队内部的蛀虫。”
又有人举手,“您刚提到警队内部的蛀虫,方不方便透露这个人是谁。”
“是不是正在被通缉中的陈锐和秦陌。”
“不!”周国良打断记者说道:“我说过了,这次行动,我们市局谋划了很长时间。”
“其实,陈锐同志和秦陌同志,都是我安排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