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有从后面偷袭李明启，此刻他已经站在了李明启身后的吧台上，双手举着一大桶饮用水。
在李明启刚要转身的那一瞬间，对着他的后背砸了下去。
桶装水砸在李明启的肩胛骨之间，塑料桶身承受不住冲击力当场爆裂，将近二十升的纯净水在李明启身上炸开，水花四溅。
李明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大理石地面上，手指在水渍中打滑。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陈锐已经不在吧台上了。
在李明启被水桶砸中、身体前倾的那个瞬间，他从吧台上跳了起来，整个人的重量加上落地的重力加速度，以最原始的方式砸在了李明启身上。
膝盖撞上了李明启的后腰，李明启的身体承受不住双重冲击，一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撞击声在大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李明启趴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一道大口子，血从他额头渗出来和大理石地面上的水渍混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大理石表面上泅开一片淡红色的水花。
他晕了过去。
陈锐他伸手摸了一下李明启的颈动脉——脉搏还在，稳定，有力。
这个人只是晕了，没有死。
他翻了一遍李明启的口袋——身上只有一把折叠刀，刀片不到三指长；还有一部老式手机，黑色塑料外壳，屏幕有一条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纹。
没有钱包，没有证件，没有警徽，没有配枪。
秦陌从步行梯的防火门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大堂里满地都是水，水渍里漂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泥粉末和垃圾车里翻出来的废纸饭盒，一个裂开的桶装水空桶滚在旋转门旁边，两个保安一个靠着墙捂着脖子，一个坐在旋转门旁边揉着胸口。
陈锐靠坐在吧台下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手上和脸上都沾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液体。
地上趴着一个人，被水浸透的深蓝色套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收住脚步，呼吸还没喘匀，手按在枪柄上没有松开。
她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那人被陈锐用前台找来的透明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条腿从大腿到脚踝密密麻麻地缠了几十圈，整个人活像一个被塑料薄膜包起来的蚕蛹。
胶带在荧光灯下泛着哑光，缠得又紧又密，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你抓的？”
陈锐点了点头，把手里那部老式手机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裂纹，然后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秦陌把枪收回枪套，走到李明启身边，用脚尖踢了他一下，鞋尖碰到被胶带缠死的身体，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李明启没有任何反应，额头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目光在这堆混乱的痕迹之间来回弹跳了几次。
心想不会吧，资料上说陈锐的格斗技术常年垫底，而且，今天他身上连个警棍都没有。
李明启能干出这么多事儿，他应该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居然被陈锐拿下了？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事往回推，画面逐渐清晰起来——垃圾车撞击，桶装水从高处砸下来.....
看来陈锐这是真拼命了！
......
杨涛从步行梯里冲出来的时候，看了看地上那个被透明胶带缠成蚕蛹的人——假发掉了，露出一头板寸，深蓝色套裙被水泡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地上流了一摊混着血迹的水。
“这谁？”杨涛喘着粗气走过来，蹲下去仔细看了眼那张脸，眉毛猛地拧了起来，“这他妈——这不是东郊渔场派出所那个小子吗？叫李明启？他怎么会在这儿？”
“回头跟你解释。”陈锐起来，“先把他送医院——头上的口子得缝。”
杨涛也没多问，把李明启从地上抬起来搬上车。
杨涛开车，秦陌坐在副驾驶，陈锐在后座看着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李明启。
一路上这个人没有任何反应，额头的伤口在车辆颠簸中还有血在往外渗，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生命体征好得不能再好。
到了最近的市三院急诊科，医生给李明启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贴了一块无菌敷料。
护士推了一台心电监护仪过来，把电极片贴在他胸口，屏幕上跳出一条规律的绿色波浪线——心率每分钟六十八次，血压一百二十除以八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
一切指标正常。
但人就是不醒。
医生拿着小手电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瞳孔，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值班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在病历上写了“意识障碍待查”六个字，抬头对陈锐说：“外伤倒不严重。”
“但不排除有颅内损伤或脑震荡的可能，建议做个头部CT平扫，看看有没有颅内出血。”
陈锐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李明启那张安详得像在睡午觉的脸，然后从床头柜上捡了一根牙签。
“不用做CT，他醒了——只是还在装晕。”
值班医生刚要开口反驳，陈锐已经把牙签的尖端对准了李明启小腿外侧的皮肤。
那个位置是腓肠肌和比目鱼肌之间的缝隙，痛觉神经末梢分布密集，手起签落，用力不大，但极其精准。
李明启小腿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脸上的咬肌也随之绷紧，牙关扣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太阳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急诊科日光灯的照射下闪着微弱的油光。
但他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哟，还挺能装。”陈锐又拿起牙签，这次对准的是膝盖窝后面的腘窝——那个位置的皮肤更薄，痛觉神经更密集。
杨涛一把抓住陈锐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回来按在床沿上。
“陈锐，这可不行——这是违规的！”
“他现在是嫌疑人，头上还有伤，你要是在他身上留了痕迹，回头督察来了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你身上还背着禁闭呢，别给自己找麻烦。”
话还没说完，急诊科的自动门开了。
五六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绣着督察处特有的银色徽章，胸口别着一级督察长的金属胸牌。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督察制服的人，再往后是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陈锐认识，他们已经打过一次交道，督察一队长孙江生。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翻开，举到陈锐面前。
文件抬头是红头黑字——督察处关于李明启案指定管辖的通知，落款处盖着红彤彤的督察处公章。
“李明启由督察处接管。”
“从现在起，他的安全、医疗、审讯，全部由我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