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三只空荡荡的皮箱,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见鬼了。”
  我们一直看着——三班倒,一秒钟都没有断过。”
  “摄像头带夜视,老鼠跑过去都能看见。钱怎么没的?”
  “五千万,就这么没了?”
  他把对讲机放在地上,双手搓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人质没有救出来,钱又没了,连个绑匪的毛都没有看到。”
  “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从派出所到刑警队,二十多年,哎!.....”
  秦陌蹲在皮箱旁边,用手电筒照着箱子的内衬,仔细检查拉链、锁扣和箱底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陈锐没有看箱子,他站在车间中间,把这里杂乱的背景气味里一层一层地过滤。
  发现三个异常的气味
  这三个气味在车间里的分布很奇怪——不是从门口进来然后从门口出去,而是极其狭窄地、精确地、反复地出现在一个固定的路线上,从几台破旧纺织机旁边的墙角,到皮箱的位置。
  来回,再来回,像一条被反复涂抹的隐形跑道。
  陈锐沿着那两个气味构成的狭窄路线往前走。
  那路线经过几台废弃的纺织机,最后停在了墙角一台老式的梳棉机前面。
  这台梳棉机是八十年代的老设备,机身是铸铁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和车间里所有其他废铁没有区别。
  但陈锐注意到一个细节——梳棉机侧面的几块挡板里,有一块的边缘没有被灰尘完全封死。
  灰尘和铁板之间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的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磨损痕迹,是被人反复触摸之后留下的。
  他找了根铁棍,塞进缝隙里,用力一撬。铁片在锈迹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叫,铆钉断裂,铁片整块脱落,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看起来和车间里所有的墙都一样——水泥抹面,表面粗糙不平。
  陈锐用铁棍在墙上敲了一下。
  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砖墙该有的沉闷回响,而是一种空洞的、带着细微共鸣的咚咚声,像是下面藏着一个空腔。
  他又用力戳了一下,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窟窿,水泥碎片簌簌地掉下来,露出后面一片深棕色的木板。
  原来这里钉了一块木板,木板的表面被抹上了一层和周围墙面颜色完全一致的水泥砂浆,如果不仔细看,尤其是在车间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和别的墙面有什么不同。
  他把整片木板撬下来,墙面上露出了一个洞。
  洞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洞的边缘不是整齐的,是被人用电钻和凿子一点一点掏出来的,里面是空的,一股浓烈的泥土腥味从洞口里涌出来,带着地下水的微酸气息。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涛从地上弹起来,两步冲到洞口前面,蹲下去用手电筒往里面照。
  “这些孙子——”杨涛拔出腰间的配枪,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声音含糊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什么时候在这里挖了个洞?!”
  陈锐用手指摸了摸洞壁上的红砖断面,砖头边缘已经有些酥了,夯土层的表面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看洞壁的颜色,时间可不短了。”
  杨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把手电筒咬紧,手枪握在右手,身体趴下去,第一个钻进了洞里。
  赵成林也拔出枪紧随其后,然后是陈锐,然后是秦陌,然后是另外几个便衣刑警。
  通道很窄,肩膀蹭着两边的砖墙,头顶不断有泥土从缝隙里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头发和后颈上。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晃动,照亮前面杨涛的鞋底。
  爬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前方出现了一个被杂草半掩着的洞口。
  杨涛钻了出去,陈锐跟着钻出来,眼前是一片杂乱的大坑——原来是厂区外围的一个取土坑,大概三四米深,坑底积着一层黑色的污泥和腐烂的落叶,上面零零散散地扔着一些建筑垃圾、废弃的塑料布和一只不知死了多久的野狗,臭气熏天。
  陈锐用袖子捂住鼻子,在坑底的污泥里找到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杨涛掏出手机拍照,赵成林也拿出手机拍照,几个便衣分散开来沿着脚印往前追踪。
  脚印从坑底往上延伸到坑边的一片硬土路面上,在杂草和碎石之间时断时续,但方向很明确——往前走了大概几十米,在一片被压塌的芦苇丛后面,地面上出现了两道清晰的车辙。
  轮胎印很宽,两条后轮的间距比普通面包车要大不少,前轮有轻微的外八字磨损痕迹,说明这辆车经常重载。
  车辙的深度也比空车深得多,在硬土路面上都压出了将近两厘米的凹痕。
  从车辙的宽度和深度来看,这是一辆箱式货车。
  赵成林挥手叫来两个便衣警察,让他们原路返回把车开过来,其他人继续沿着车辙往前追踪。
  他们追了将近两公里,车辙拐上了一条硬化路面,消失在国道的主干道上。
  国道上车来车往,路面被碾压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赵成林站在国道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大货车呼啸而过,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交警那边的电话,让人查这三天内所有在这个路段停留过的货车,尤其是箱式货车,有任何可疑车辆的信息马上反馈。
  杨涛拿出手机给留在厂区的便衣打电话,安排三件事:第一,把三号车间拉上警戒线,所有人员撤到警戒线外面,从现在起车间按命案现场标准保护;第二,通知技术队马上派人过来做现场勘查,重点查那个密道的挖掘工具痕迹、钱箱上的指纹和地面上的脚印;第三,把监控室的全部录像拷贝一份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
  安排完了之后他拍了拍赵成林的肩膀,说你们先往前查,他去等技术人员。
  赵成林看着杨涛走远,转过身对陈锐使了个眼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往自己那辆桑塔纳的方向偏了一下。
  陈锐会意,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秦陌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国道边继续观察周围的地形,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是在给两个人望风。
  关上车门,赵成林把车窗摇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觉这个胡队不对劲儿。”
  “从他一到任,天天问我的人都在哪、在干什么。”
  “还动不动就找机会让我把所有人都调回来。”
  “前天让我回来开会,昨天让我回来汇报,今天又让我把人都拉回来配合这个绑架案。”
  “那个刘虎现在还在安全屋里,两个兄弟守着。”
  “会不会是胡队听到什么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