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和秦陌开车出来，跟着王冲的手机定位一路向西。
秦陌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偏僻仓库、停车场或者茶楼会所，结果导航上的红色轨迹越来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的地方。
迪士尼公园。
车在停车场还没停稳，秦陌就看见了门口那黑压压的人潮。
彩色的气球、戴米奇发箍的年轻女孩、推着婴儿车的家长，像一锅沸腾的糖水。
秦陌皱眉说道：“这么多人，怎么跟？”
“他们要怎么谈？”
陈锐已经熄火下车：“反套路！”
“越热闹的地方，越没人注意！跟紧了！”
两人快速在人群里穿梭。
陈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王冲的定位点像个小光斑，在拥挤的人流里缓慢前移。
王冲没在任何游乐设施前停留，沿着主路一直朝园区最深处走。
直到巨大的摩天轮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秦陌指着高高的摩天轮，“这两个家伙，不会是要上摩天轮谈事儿吧？”
陈锐没接话，目光落在王冲前方。
一个年轻女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像从人群里长出来似的，径直走到王冲面前，把一张票塞进他手里。
两人没有多余交流，肩并肩走向快速通道，很快消失在摩天轮入口的阴影里。
秦陌看着旁边排队买票的长龙，队尾已经弯出去几十米，标牌上写着“预计等候90分钟”。
“完了！”
“至少排一个小时。跟不上了！”
陈锐摇头：“跟上也没用。”
“摩天轮在高空，轿厢间距又大，就算我们坐在他们后面，也什么都听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
阳光照在彩色轿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那人所在的车厢越来越高，最后小成一个点。
陈锐没再往前走，拉着秦陌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那里有几排灌木和花丛，几张白色长椅半掩在树荫里，人不多，偶尔有情侣走过。
“先坐会儿。”
两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陈锐把手机拿出来，耳机里只有风声，断断续续，像有人把听筒伸到了高空中。
“上面风声太大，木马窃听功能没用了。”
秦陌气得骂了一句：“谁家特务跑摩天轮上接头啊！”
陈锐倒笑了：“别急！”
“谈完总得下来！”
“一会儿我们跟上那个女人，看她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摩天轮的方向。
巨大的白色轮盘仍在缓慢旋转，像一只倒扣在天空中的表。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每一秒都像被人放在嘴里慢慢嚼过。
.....
“先不看了。”陈锐把手机装回口袋，“反正他们在上面也下不来。”
“我们趁这会儿去管理处调监控。”
两人绕过主路，找到园区管理处的监控室。
秦陌亮出证件，说明来意，保安主管很配合，立刻调出摩天轮入口附近的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一格一格回放。
很快，那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镜头里。她戴着墨镜，穿一件浅色防晒衣，但正对镜头时，还是留下一张相当清晰的正脸。
陈锐拍下画面，发给张栩，附了四个字：“人脸识别。”
发完，他和秦陌回到摩天轮附近，找了个视线不显眼的位置，慢慢等。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王冲和那个女人下来了。
两人在出口处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迅速分开，像两颗被丢进人群里的石子。
陈锐和秦陌立刻跟上那个女人。
她不慌不忙，穿过几条主题街区，又到了水上乐园。
这里排队的人更多，五颜六色的泳圈和喷水声混成一片。
那女人站在队伍末尾，也不急，一手举着手机看，一脚踩在隔离栏的边沿上。
陈锐和秦陌没有跟进去。
他们坐在旁边的冷饮摊，要了两杯凉茶，隔着十几米远远盯着。
秦陌喝着茶，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个女人。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秦陌突然坐直，声音有些紧：“那女人不见了！”
陈锐抬头。
“刚才我还在看着她，就一眨眼的功夫，人没了。”秦陌已经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搜索。
陈锐也站起来，眯着眼看了一圈。
人太多了，视线里只有无数人头、太阳伞、气球，像一片不断流动的花海。
“别急！她跑不了！”
说完，陈锐一把拉住秦陌的手腕，冲进人流里。
秦陌跟在他身后，只感觉周围全是胳膊和肩膀，像被潮水推着走。
她被陈锐拽着，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闪，速度快得几乎要踩掉她的鞋。
虽然速度快，但秦陌感觉陈锐不是漫无目的的走，就好像他有方向一样。
“你看见她了？”秦陌一边跟一边问。
陈锐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看见了！”
“但不是用眼睛！”
秦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不是用眼睛？”
“难道还是用鼻子？”
陈锐点头：“没错。”
秦陌笑得更厉害：“我知道你是逗我开心。”
“现在情况紧急，你到底有没有谱？”
陈锐拉着她加快了脚步：“跟我走就行！”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在人群里越走越快。
阳光从顶棚的彩色玻璃间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
......
走了一会儿，陈锐忽然一拽秦陌，两人闪到一座卡通城堡造型的灯箱后面。
隔着彩绘缝隙望出去，那个女人正坐在一条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
两人谁也没看谁，像两个毫不相干的游客。
但陈锐看得清楚，那个女人的嘴唇在动，语速很快，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男人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分开走了。
陈锐马上闪身出来，跟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
秦陌赶紧追上来，低声问道：“不跟那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