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栩拍了拍机箱外壳:“带回队里,数据能恢复。”
陈锐点头,又指了指架子上那堆他没见过的电子设备——几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带天线,接口被塞住,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这些是什么?”
张栩走过去看了看,摇头:“电脑都被清干净了,没有对应的软件和驱动,暂时判断不了具体用途。”
“得带回去检测。”
陈锐没追问,转身往外走:“你把这些设备都带回去。人送医院,看着,别让他出事。”
张栩指挥人把电脑和服务器往车上搬。
秦陌坐上驾驶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公司那边,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陈锐拉开车门上车,“他们真正想销毁的东西,全在那台没清完的服务器里。”
“公司那边,只是账本和联络人。”
夜色还厚,车灯亮起,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区,朝市区方向疾驰。
......
公司不大,藏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挂的牌子是“金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陈锐带人把公司里所有电脑主机、账本、合同档案、印章和可疑的U盘和文件打包,装了整整两辆车。
车上,那部木马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老爷同时发给了孙颖和三姨:
“大舅被抓!你们的手下全折了!”
“我怀疑内部有钉子!”
“找出内鬼之前,暂时停止一切活动。”
陈锐把屏幕亮给秦陌看了一眼,没说话。
秦陌盯着那行字,轻声道:“他缩回去,比跑出来更难抓。”
陈锐笑道:“那可不一定!”
......
回到一大队,院里灯火通明,会议室的门开着,人影进进出出。
周国良坐在主位,各分局的分局长围了一屋子,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
周国良一见陈锐进来,先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沉:“劳务公司老板李金宝还在医院做手术,暂时不能审。”
他环视一圈在座的人:“他不光承接了市局的劳务派遣,其他分局的也有。”
“这个口子有多大,你们心里该有数。”
“一定要查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都干了什么。”
陈锐点头:“明白!”
他从会议室出来,直接去了审讯室。
胖子已经被安置在椅子上,额头和脸上的伤口简单处理过,贴了几块纱布,整个人蔫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例行讯问走完,陈锐把笔录本合上,盯着他看了几秒:
“虽然你只是司机,可你能住在他家里,说明你跟李金宝的关系,不一般。”
“说吧,李金宝在市局里的后台,是谁?”
胖子低着头,抠着手指上的血痂,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司机,不知道。”
陈锐没急。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得像聊天:“你不用扛着。”
“他能接这么多市局和分局的劳务合同,一定亲自出面打招呼。”
“这种事,我随便问几个人就能知道。”
“现在你说了,还算主动交待。”
“但你要是跟我耍花样——”
他停了一拍,笑了笑。
“我的手段,你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胖子猛地抬头,脸上的纱布跟着一抽。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那点最后的硬气彻底散了:“别别别,我说。”
“是周国良的秘书。”
“赵远。”
......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周国良和几个分局长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
胖子那句话一落,屋里瞬间静下来,几个分局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停住。
周国良脸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赵远呢?”
“把他抓回来!”
有人低声说:“赵秘书今天在市局值班,不知道现在跑了没有。”
周国良摸出手机,直接拨市局值班室:“赵远在不在?”
那头说了几句。
周国良的脸色越来越黑:“出门了?”
“马上撒出所有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观察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正是赵远。
他三十多岁,穿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好。
进门后没看别人,目光先落在周国良身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周局,我是来自首的。”
周国良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牙关咬得死紧:“你干的好事!”
赵远没挣扎,低着头:“对不起!”
周国良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手,朝外面一挥手:“带审讯室去。”
陈锐先让两个民警把胖子从审讯室带走,再让人把赵远带进去坐下。
赵远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比那胖子平静得多。
他抬起头,先看了陈锐一眼,又看了看玻璃后面的方向: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说。”
“我和李金宝是老乡,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开公司那会儿来求我,是我帮他通的路,让他接了市局的劳务派遣。”
“但我真不知道,他会干出这么多违法的事。”
陈锐坐在赵远对面,翻开笔录本,笔尖点在纸上:“他都干过什么违法的事?”
赵远抬眼看陈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你不用套我的话,我都听说了。”
“你们在旧粮库抓的那些枪手,是他的人。”
“你们去抓他的时候,他还开枪了。”
他说到这里,嗓子忽然哑了一截。
他低下头,停了几秒,再抬起来时,眼圈已经红了:
“当年他开公司,难得很。”
“我看在老乡的面子上,给他介绍业务。”
“谁知道他是这种王八蛋!”
“但是——”赵远的嗓门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儿,“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分钱好处都没收过!”
“不信你们可以搜我家,查我的账。”
“我可以对天、对国徽发誓,在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录笔录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隔壁观察室里,几个分局长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赵远也是够倒霉的,帮朋友帮出这么大篓子。”
“我看不一定。发誓又不会死。他能主动来,说明该平的东西,早都平干净了。”
周国良站在单向玻璃前,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陈锐没接赵远那句话。
他把笔放下,慢慢合上笔录本,起身,“先带抽血、采指纹。”
“后面的事,慢慢来。”
张栩提着勘查箱进来,陈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退到一旁。
张栩打开箱子,取出采血针和试管,走到赵远面前。
他身子微微前倾,正好挡住赵远和墙角的摄像头之间,手上动作很稳,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爷吩咐,让你认了!”
赵远整个人一僵,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张栩垂着眼,把针扎进他指尖,挤出一滴血,语气平得像在报数据:
“老爷原话——要么替大家顶下来,要么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