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从台阶上下来，往堆场方向走了几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从旁边的办公室跑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腰，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叫一个称呼。
老头连头都没偏，只把手在身侧轻轻往下按了一下。
西装男立刻收住脚，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开，连头都没回。
老头走到堆场边上，和其他穿工装的工人站在一起，手插在兜里，混在人群里看警察。
小山坡上，陈锐的望远镜一直跟着那个老头。
“找到了！”
“这老小子保养得很好，一看就不像是干活的！”
秦陌拿望远镜也注意到了这个老者，“这就是程瘸子？”
“但他不瘸呀。”
陈锐一笑，“叫程瘸子，不一定是瘸子。”
“那个三姨，还是个老头呢。”
秦陌把望远镜放下来，语气里带了点焦急，“要真是程瘸子，他的保镖身上应该有枪。”
“下面全是周继的人，这不是让周继捡便宜吗。”
陈锐摇了摇头，“你看这老家伙的神态。”
“他一点都不慌。”
“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下面的堆场里，周继带着人把码头翻了个底朝天。
六只警犬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地闻。
警察分成三组，一组搜堆场，一组搜办公楼，一组搜泊位和停靠的货轮。
探照灯从海上打上来，把整个码头照得没有死角。
......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继站在堆场中间，看着手下的组长们一个个跑回来汇报。
堆场搜完了，办公楼搜完了，停靠的货轮也搜完了，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毒品，没有枪，没有可疑的人。
连身份核查都做了，所有人都有证件，都对得上。
周继的脸色很难看，朝车队走去，手一挥：“收队!”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海面上的巡逻艇也撤了。
码头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穿工装的老头还站在堆场边上，看着最后一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闸口外面。
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办公楼走去。
三个年轻工装男从不同方向跟上去，自动调整了站位，还是把他围在中间。
......
陈锐和秦陌从采沙场回到翡翠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锐把手机接上充电器，坐在沙发上给张栩发邮件：“上班之后想办法查一下，天丰码头附近所有的手机号.”
“看有没有异常号码，比如年纪太大，或者已经过世的。”
邮件发出去，他还没来得及锁屏，回复就弹了回来。
张栩几乎是秒回：“OK!”
陈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又打了一行：“你不休息的吗？”
张栩的回复很快：“阿依古丽队长好几天没有露面了，她把所有的权限都交给了我。”
“我现在吃睡都在队里。”
陈锐的眉头皱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打字：“太不像话了！”
“你可注意，别熬病了！”
张栩的回复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没事儿的时候我就睡，比原来睡的不多。”
“数据太多，查完发给你。”
陈锐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
到下午两点多，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拿起来看，张栩的邮件，附件里是一张表格。
“查到了！”
陈锐点开表格。
天丰码头基站覆盖范围内，有三百多个活跃号码。
张栩筛出了三个异常号码——都是用已故人员的身份证注册的。
其中两个已经使用将近一年，通话记录集中在码头周边和市区几个高档场所。
另一个昨天才开机，之前一直按时交费，但从没开过机。
“找到了！”陈锐把手机递给秦陌。
秦陌接过表格扫了一遍，“你打算怎么监视他？”
“张栩可以信任，木马就可以用了，但我们没法接触他。”
“装窃听器，我们也进不去呀？”
陈锐微笑着摇头，“那是我们以前的做法。”
“现在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他是大鱼，但不是老板，我们的目标是他背后的老板。”
秦陌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锐嘴角轻轻向上的挑，“还得请周继帮忙。”
秦陌靠在沙发扶手上，眉头挑了一下：“还用周继？”
“这老狐狸都让你骗过多少次了？”
“他还能上当吗？”
陈锐嘿嘿的一笑，“是呀，我都骗他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他用国外的网络电话，拨出张栩查到的那个昨天才开机的异常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锐挂断，重拨。
第二次响了七声，还是没人接。
他挂断，再拨。
第三次，铃声响到第五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是在等这边先开口。
“程五爷！”陈锐先开口，还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你总算是接电话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你是……”
“你昨天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电话的？”
陈锐冷笑一声，“我们想找你还不简单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一拍。
程瘸子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着的火：“你也太不讲究了！”
“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
“几次三番勾结条子杀我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锐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也是打工的。”
“老大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程瘸子发着狠说道：“行！”
“我不跟你们这些小的一般见识！”
“让王奎跟我谈！”
陈锐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道：“这次是大事儿。”
“你没资格谈，我也没有资格谈！”
“直接说了吧——我们背后都有穿官衣的人罩着。”
“现在我们老大想直接和你的老大对话。”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过了几秒，程瘸子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十分的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谁。”
陈锐没接他的问题，继续往下说，“我老大的意思是，他们两个见面谈一下。”
“现在江城有实力的就我们两家了，再斗下去，都得被警方灭了。”
“不如我们两家合成一家。”
“反正我们也得给老大交数，至于他们怎么分，那是他们的事儿。”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了，也不用打来打去的了。”
“而且，你也不用从海上走货了，风险大，价格高。”
“三叔虽然进去了，但手艺可留下来了。”
“怎么样，有兴趣了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更久。
陈锐再次开口说道：“五爷，最后一句。”
“如果我们成了一家，或是以后，你别再碰我的人。”
“像昨天晚上的事儿，就不会再发生。”
“好好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