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端起面前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周局提醒得是。”
“我回去就把审讯记录再捋一遍,不让律师挑出毛病来的。”
周国良冷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今天一开盘,伯远集团的股票就跌停了。”
“现在网上的猜测已经很多了。”
“办这类案子和刑事案不一样。”
“不是抓到凶手就行。”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换成了推心置腹的凝重。
“维持住这个泡沫,大家的日子还能过。”
“一旦这个泡沫被捅破,会出大乱子的。”
“很多公司会倒闭!”
“很多人会失业!”
“伯远集团的股票,连续涨了一年多了。”
“有很多人发了财。”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有些人把一生的积蓄,都买了伯远集团的股票。”
“可能还有些人,抵押了房产,甚至是借钱买的。”
“到时候,希望不会看到有人跳楼的新闻。”
办公室里静了两三秒。
周国良慢慢的喝了口茶,抬着眼皮看着陈锐。
“刚才市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了一句话,稳定高于一切!”
周国良把茶杯放下,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陈锐点点头,“我清楚!”
......
半个小时后,陈锐把车停看守所门口,从副驾驶拎起两个打包袋,在路上买的,打包好的火锅。
律师正站在接待窗口前,把一摞材料往里递,听见脚步声回头,脸色沉下来,快步追了两步拦在陈锐前头。
“陈队长,你还要提审我的当事人吗?”
“他刚进来,而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精神很差!”
“如果你坚持要提审,我会立即投诉。”
陈锐从他身边绕过去:“我干什么,还要跟你汇报吗?”
律师转身跟上来:“你这是——”
陈锐抬了下手里的打包袋,上面印着火锅店的LOGO,“我来看个朋友,不行吗?”
律师愣了一瞬,脚步慢了半拍。
陈锐已经走到里面了。
新任看守所长叶国庆从值班室迎出来,搓着手,压着嗓子:“陈队,高松的律师要见他,催得急,手续都递进来了。”
“我也知道这个人重要,来听听你的意思。”
陈锐和他往里又走了几步,才说道:“最好先别让他们见。”
“现在正是案子最关键的时候。”
叶国庆点了点头,“好!”
“我最多能拖四十八小时。”
“再往后,程序上就不好说话了。”
“谢了!”陈锐拎起袋子,往里走。
......
审讯室的门推开,高松坐在铁桌后面,闻见火锅味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喉咙里很轻地咽了一下。
陈锐把两个袋子搁在桌面上,打开,底料盒、肉片、菜叶、粉丝,一样样摆开。
热气从袋口涌出来,在铁桌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把筷子递过去,“吃吧。”
陈锐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袋子里抽出一双筷子,掰开,夹了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粉丝。
高松见他真吃上了,才把筷子拿起来。
“陈队请我吃饭,是不是说明我没事儿了?”
陈锐一边吃,一边说道:“你配合得挺好。”
“本身也没什么重罪。”
高松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肉片一片片下锅,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审讯室里只有筷子碰锅沿的轻响和咀嚼声。
吃到后半程,陈锐把筷子搁下来:“问你个事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孟凡东从国外买了基因相关的设备?”
高松的筷子没停,夹了一片菜叶,在锅底涮了涮,塞进嘴里,嚼。
嚼完了,又夹了一筷子粉丝。
陈锐没催,看着他把锅里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捞干净,肉片、菜叶、粉丝,最后连汤都舀了两勺喝了。
碗底空了,他才把筷子横搁在碗口上,两只手在桌面上收拢,抬起头。
“我两个女儿都在美国。”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要查设备,查下落。”
“可我一开口,她们怎么办?”
“那些人,我可得罪不起!”
陈锐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不是要抓人。”
“也不会通知美国警方。”
“我只是想通过他们买设备的时间,查设备的下落。”
“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到什么地步。”
“万一他们真弄出来了,我们相当于都坐在定时炸弹上。”
“一旦他们狗急跳墙释放了,或者不小心泄露了,会死多少人,谁也说不清。”
“而且基因武器这东西,一旦出问题,收都收不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我们两个的基因片段在不在里面,没人知道。”
“你家人的基因片段在不在里面,也没人知道。”
“帮我们找到这东西。”
“你不光是立了大功,也是在保护你的家人,和很多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高松低着头,看着空碗底。
过了好几秒,他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
“我是通过国外一个情报贩子知道的。”
“他专门做商业情报,和灰色地带的买卖。”
“我有他联系方式。”
......
陈锐把高松写的那串联系方式拍了照,发给牛建国,附了一行字:情报贩子,专做商业情报和灰色地带买卖。
请那边的人尽快接触,问出设备具体出海时间。
牛建国回了个“收到”。
......
中午,牛建国的电话打过来,让陈锐去联合调查组开会。
会议室里就三个人,牛建国、老唐、陈锐。
牛建国把一份传真件搁在桌面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有回复了。”
“他们买了两台基因设备,拆散,分三批上船。”
“第一批是去年四月二十三号晚上上的船,伯远商贸的船。”
陈锐把传真件看了两遍,然后问道:“船号呢?”
牛建国摇了摇头,“情报贩子记不清了。”
“他只管牵线搭桥,具体装船的事是伯远那边的人经手的,他没跟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