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山却哈哈大笑,伸手将银票塞进他手里,目光却越过王志远的肩膀,直直落在姜大东身上:
"拿着!给孩子们买辆宽敞的马车,买几身干净衣裳,路上吃好一点。瞧把孩子们瘦的……"
他说"孩子们"三个字时,眼睛只看着姜大东,那目光复杂得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王志远这才恍然大悟。
这位贵人哪是看他面子?分明是看在姜大东的面子上!他们这一行人,全是沾了姜大东的光!
"老爷厚意……王某……王某回京后,定当加倍奉还!"王志远声音发颤。
"不用还,"姜瑜山摆摆手,笑得洒脱,"就当是给孩子的诊金。"
此时,周煜安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他靠在柳之秋怀里,小脸上虽然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可精神头却回来了。
他怔怔地望着庙顶的破洞,脑海里还残留着方才高烧时的幻觉。
他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奔跑,四周全是滚烫的岩浆,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喊,拼命跑,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就在他快要被那火焰吞噬的时候,一个清瘦的少年忽然从火海外面跑来,一把拉住他,带着他狂奔。
两人一直跑一直跑,逐渐将火焰远远地甩在身后。
安全了,那少年又拿出一碗清水:"喝吧,喝完就好了。"
周煜安眨了眨眼,忽然从柳之秋怀里挣出来,“柳姨,是大东哥哥救了我吗?”
他想确定,刚才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柳之秋一怔,看向周煜安手指的方向,正是姜大东,连忙点头道:“嗯,是他救了你。”
原来不是幻觉,真的是大东哥哥救了自己。
周煜安连忙起身,小手往脖子上一摸,解下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坠。
那玉坠通体碧绿,雕着一条盘龙,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跑到姜大东面前,仰着小脸,双手将玉坠递了过去:"大东哥哥,这个送给你。"
姜大东一怔,低头看着那块玉坠。
羊脂白玉的质地,触手生温,雕工精湛得不像凡品。
他虽然不识货,但看着上面那条龙时,再结合这孩子的身份,却也能猜到这玩意儿价值连城,更何况是贴身佩戴之物。
"太贵重了,"姜大东往后退了半步,摆手道,"……小公子,这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周煜安执拗地踮起脚尖,小手往前递了递,眼眶都红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母后……我母亲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以玉相报!你要是不收,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他说着,小嘴一瘪,竟真的要掉金豆子。
姜大东哭笑不得。
这小孩看着乖巧,没想到还挺倔。
"收下吧。"姜瑜山在一旁笑道,目光意味深长,"这孩子一片心意,你若推辞,他今夜怕是要闹到天亮。"
柳之秋也温柔地点头:"姜小哥,收下吧。这是煜安最宝贝的东西,他既愿给你,便是真心感激你。"
姜大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坠。指尖触到玉面,温润细腻,还带着周煜安脖颈间的余温。
"那……多谢了。"他将玉坠攥在手心,默默收进了空间。
一瞬间,姜大东感到空间浮现出一道选择:是否用玉坠升级?
吓得他立马在心中大喊道:“不……不升级……”
同时,龙纹玉坠被他取了出来。
吓死他了,差点这块玉坠就没了,幸好,空间吸收之前,还问了自己。
那这一个空间,到底是灵泉空间,还是系统?
姜大东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了。
姜瑜山看着眼前这个懵懂的少年,只当他是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孩子,根本不清楚周煜安的身份,更不知道这块龙纹玉坠意味着什么。
只道他是运气好,得了太子的青睐。
可一旁的姜承翊和周令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太子的随身玉坠!
京城里谁不知道,太子周煜安视这块龙纹玉如命。
如今,竟然送给了这个叫花子?!
周令仪气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姜承翊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看向姜大东的目光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庙外雨过天晴,天光大亮,两拨人都该上路了。
姜瑜山见姜大东他们这边只有一辆破骡车,便热情邀请:
"王老哥,不如让几位女眷和孩子坐我们的马车,挤挤也能坐下,咱们一道去安澜府,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志远和姜大东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周令仪。
那少女此刻正抱着胳膊,一脸嫌恶地瞪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敢答应,她立刻就要跳起来骂人。
"多谢老爷好意,"姜大东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我们走惯了,慢些就慢些,不耽误贵人们的行程。"
王志远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骡车虽破,却也能走。不敢叨扰贵人。"
姜瑜山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姜大东一眼,转身吩咐车队启程。
四辆马车,十余骑骏马,在晨光中扬尘而去,不一会儿便将姜大东这支队伍甩得老远,只在官道尽头留下一片烟尘。
最中间那辆马车里,姜瑜山掀开车帘,望着后方渐行渐远的破骡车,久久没有放下。
柳之秋坐在他身侧,轻轻叹了口气:"令仪这孩子……平日里在府里看着还算端庄,怎么这两日这般没有礼数?
先是辱骂人家叫花子,后又污蔑人家偷看,方才那副嫌弃的模样,简直……"
"都是我们惯的。"姜瑜山放下车帘,面色沉郁,"承翊也是。
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眼高于顶,看不起贫苦百姓。我教给他们的那些道理,他怕是半句都没往心里去。"
柳之秋攥紧了帕子,眼眶微红:
"承翊在府里装了这么多年的乖儿子,我竟没看出来……令仪更是,我们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般刻薄性子?"
"养在膝下的,终究不是亲生的。"姜瑜山苦笑一声,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下去,
"之秋,你说……咱们的大东,如今到底在哪?他若还在这个世上,是不是也像刚才那孩子一样,正在某个角落里受苦?"
柳之秋身子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瑜山,我昨夜……我真以为那孩子就是他。可他不是……咱们的儿子,到底在哪啊……这茫茫人海,咱们该去哪里找……"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夫妻二人相拥而泣,为两个养子女的凉薄而心寒,更为那个失散多年、生死未卜的亲生骨肉,揪碎了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