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刘氏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孙子的袖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咱家哪来什么祖传……"
"阿奶,"姜大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信我。"
不远处的王志远却是眼睛一亮,连忙站出来作证:
"这位老爷!大东说的是真的!他医术了得,我家老夫人前些日子卧床昏迷,就是被他一副药治好的!"
陈院判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满脸狐疑:"胡闹!哪来的野路子方子,也敢给……给小公子用?万一出了差池,你担得起吗?"
姜瑜山却死死盯着姜大东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真诚,里头没有谄媚,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对病人的心疼。
姜瑜山忽然想起昨夜这少年分食时的气度,想起他面对污蔑时挺直的脊梁。一个念头闪过:要不赌一把!
"拿过来。"姜瑜山沉声道。
"老爷!"陈院判大惊。
"我说,拿过来!"姜瑜山厉喝,"出了事,我担着!"
他太清楚了。
太子若死在这里,别说侯府,九族都得陪葬,当然,自己没有九族。
不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姜大东从腰间解下水囊,让他们拿来一个碗,将灵泉水倒了半碗。
那水清澈透亮,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凑近一闻,竟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陈院判接过碗,先是自己沾了一点尝了尝,又凑到鼻端嗅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这水……无毒,可也尝不出是什么药材……"
"给我。"柳之秋一把夺过碗。
她半跪在地上,一手搂着周煜安,一手拿着汤匙,舀起一勺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周煜安干裂的唇边。
那孩子烧得迷糊,本能地抿了一口,发现没有药水的苦之后,随即像是渴极了,竟主动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吞咽起来。
姜大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柳之秋的动作轻柔极了,每一勺都吹了又吹,喂完还用帕子轻轻擦拭周煜安的嘴角。
那眼神里的焦急和慈爱,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姜大东的心口。
他恍惚了一瞬。
记忆里,前世妈妈也是这样。
他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半跪在床前,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喂药。
那汤匙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和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大东乖,把药喝了,喝完就好了……"
可那个温柔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穿越前,他没有妈妈。
穿越后,他更没有妈妈了。
姜大东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
半碗灵泉水喂下,庙内陷入一种紧张的死寂。
姜瑜山半跪在柳之秋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煜安的小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院判更是三指紧扣周煜安的腕脉,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陈院判的眼睛猛地一亮!
"脉象……脉象变了!"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力了!脉象有力了!在往回走!"
话音未落,周煜安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烧得迷离的眼睛,此刻虽然还有些涣散,却已然恢复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柳之秋脸上,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柳姨……我难受……"
"醒了!醒了!"柳之秋喜极而泣,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泪糊了满脸。
姜瑜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不远处的姜承翊,第一次正眼看向姜大东。
那目光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这小乞丐,倒真有两把刷子。
周令仪却撇了撇嘴,低声嘀咕:"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姜大东听见了,却懒得搭理。
又过了一刻钟,陈院判再三确认,周煜安的体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虽然还有些低热,但已无碍。
柳之秋千恩万谢,抱着周煜安不撒手。
姜瑜山站起身,走到姜大东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姜小哥,大恩不言谢。这份情,姜某记下了。"
他直起身,目光在他们那辆破骡车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老人和孩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主动开口问道:
"看你们行李不多,又带着老人和孩子,这是要去哪儿?"
心里的大石落地,姜瑜山开始想着该如何报答他们这行人。
王志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主动赔笑道:"回这位老爷的话,在下王志远,家兄王景和,现任吏部侍郎。
我们一家此次是回京省亲,路上恰巧与姜小哥他们结伴同行。"
他说着,指了指姜大东,又叹了口气:
"姜小哥他们是清和县叶家村人,那边旱情严重,庄稼颗粒无收,官府推行移民就食,他们这是要去桃源县讨条活路。
我们两家人本想着互相照应,谁曾想……十几日前在官道上遇到了劫匪。"
"劫匪?"姜瑜山眼神一凛。
"正是。"王志远苦笑连连,脸上满是羞惭,"那伙人先是派了探子扮作乞儿混进队伍,在半道的水囊里下了药。
人倒是都没伤着,可行李、马车、银钱……全被洗劫一空,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留下。
如今我们这两家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只能靠着两条腿往京城赶,只要回家了就万事大吉。"
姜瑜山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些人身上穿的虽是细布衣裳,料子不算差,却个个脏得辨不出颜色,脚上的鞋子更是沾满了泥垢,狼狈得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原来是遭了劫,又长途跋涉,才落魄至此。
问明白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径直走到王志远面前,递了过去。
王志远低头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一千两!通宝钱庄的票子!
"这……这可使不得!太多了!万万使不得!"王志远双手直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