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在夏子安的怀中,小龟那小小的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它似乎已经被下方那头苏醒的神龟所散发出的威压吓傻了,翻来覆去地,只剩下了这句充满绝望的念叨。
  夏子安,此刻也是自身难保。
  失去了玄水匿息阵的庇护,万吨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肉身,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出现道道重影。
  他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游去,那下方缓缓苏醒的神龟,上浮的速度,竟是要更快几分。
  那片布满了褶皱的海底,紧紧地追在他身后,越来越近。
  这只沉睡了数百载的神龟,仅仅是从祂那亘古不变的睡姿中动了动,便给夏子安带来了灭顶之灾,整个世界好像呼啸着向他碾来。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超越了思考。
  “抓紧地面!”
  他对着怀中已神志不清的小元咆哮道。
  小元似乎是在这咆哮声中,找回了一丝本能,它下意识地伸出它的爪子,死死地扣进了身下那片坚韧的地面中。
  夏子安也放弃了所有向上逃离的徒劳举动,二人攀附在神龟的皮肤之上,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力,从他们身下传来。
  夏子安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一瞬间全部移了位,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鲜血又瞬间被海水冲散,倒灌入他的口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眼前一黑,几乎就要当场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神龟的动作,才稍稍平缓了些。
  夏子安抓住机会,拼命地向着上方那片依稀可见的微光,上浮而去。
  还好他们来之前就服下了能够水下呼吸的丹药,再加之他本人也会一些水属性法术,这才艰难地从海底逃出。
  “哗啦——”
  夏子安终于冲出了水面。
  “终于逃出来了!”
  他精疲力尽地扒在一片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早已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便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浇灭。
  这里,是桃源乡的海岸,原本那片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已然化作了一片废墟。
  整个桃源乡大陆,时而被高高抛出海面,时而深深陷入海底,在这剧烈的震动中,无数房屋建筑被摧毁,连同里面绝望的居民,一同坠入下方那翻滚不休的海洋里。
  残存的族民们,聚集在主岛地势最高的中央广场上,他们跪倒在地,向着大海疯狂地磕着头,许多人的额头,早已磕得头破血流。
  他们呼喊着,祈求着,向庇护了他们数百年的神明祈求,可这一次,神明置若罔闻。
  远处的天边,升起一道海平线。
  刚开始,人们还以为是海啸,但那“浪潮”并未落下,而是越升越高,遮蔽了天光,在桃源乡中投下了一片阴影。
  “那……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颤抖地指着远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黑黝黝的轮廓,正从海的尽头抬起,紧接着,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中,亮起了两点幽光,那光芒昏黄而沧桑,像是两轮即将熄灭的太阳。
  它们……眨了一下。
  一瞬间,整个桃源乡广场上,所有的哭喊都戛然而止。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嘴唇哆嗦着,想起了族史中那语焉不详,如同神话般的记载。
  “这是神龟……我们生活在神龟的背上!”
  前任族长楚天阔,没有像其他族民一样惊慌失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冲回了家中,将家里所有珍藏的,用于祭祀的灵米灵药,一股脑地搬了出来。
  他把这些宝物用一个破布袋子兜着,发疯似的冲到了桃源乡的岸边。
  这里原本是连接大海的一处沙滩,此时却离海面已有数百米之高,神龟运动之下,沧海桑田,这里竟是变成了一处陡崖。
  “吃吧,吃吧,都给你吃!”
  他一把又一把地,将那袋子中珍藏已久的宝物,奋力抛入那下方狂暴的大海中。
  他的儿子楚风,跟在他身后追过来了,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誓要带领全族人民打破旧俗,走向新生的年轻人,此刻正失魂落魄。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一手造成的灾难,巨大的愧疚与自责,不断地啃食着他的内心。
  他跪向不久前那个他还在激烈反抗的身影。
  “父亲,是我错了,我不该质疑族训,父亲,您还有什么办法吗?我们可以补救一二吗?”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楚天阔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有些悲凉,他惨笑道:
  “快去,把镇海祭重新操办起来,我们中断了祭祀,没有按时供奉,把祂给饿醒了。”
  “快去,把你能找到的灵米,灵药,都丢下去喂祂,或许还能让它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