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前半刻钟,恶食军那阴冷肃杀的中军大帐里,七皇子狰恶正坐在一张由惨白头骨雕琢而成的狰狞御座上。
  在他身前,三名身着漆黑长袍、面容被诡异面具覆盖的狰獒术士,正围绕着一个以鲜血绘制成的法阵,进行着某种邪恶仪式。
  他们的舞蹈滑稽而荒唐,口中则念念有词,吟唱着充满诅咒意味的咒语。
  随着他们咒语声渐大,法阵中央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了血泡,最终汇聚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潭。
  血潭中映照着的景象,正是玉京城内的太庙。
  狰恶这几日暗中筹谋,利用这些天收集来的太昊阵亡将士的怨气,再辅以狰獒族“还魂”邪术,欲将自己的一缕神念,以及部分精锐恶食军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些停灵于太庙之内的尸身之上。
  他准备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让这些尸体从内部复活,给太昊王朝来一个致命的惊喜。
  “桀桀桀……太昊的小崽子们,好好享受本王子为你们准备的亡者盛宴吧!”
  ……
  与此同时,玉京城,太庙内。
  这座承载了太昊王国数百年荣辱兴衰,供奉着历代先祖英灵的庄严庙宇之内,此刻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大殿里,那几百盏号称能亮到天荒地老的长明灯,像是约好了一起罢工,“噗”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整个太庙瞬间被黑暗吞噬。
  守护太庙的老祭司,正挤着老眼昏花的眼睛,在偏殿核对着阵亡将士的名册。
  这下长明灯一黑,他再也看不清了。
  太庙主殿里的动静很大,但传到这位已有些年迈的老人耳里,只剩下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沙沙”声,让他听得不太真切。
  “这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耗子,跑到太庙来磨爪子了?”
  他嘟囔着,拄起那根用了几十年的盘龙桃木杖,慢悠悠地往主殿挪去。
  老祭司走到大殿里,这才将主殿里的声音听了个真切。
  那些阵亡将士的棺椁里,传出来一阵阵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
  他实在想不通,太庙里供奉的都是自家老祖宗,哪里来的邪神阴灵,敢在这些老祖宗的眼皮子底下行这大不韪之事?
  他走到一具动静最为明显的棺椁之前,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了一条缝隙。
  凑近那条缝隙,眯起昏花的老眼,终于看清了棺材内景象。
  棺材里阵亡将士的尸体上,正丛生着紫红色的肉芽。
  狰恶的那缕神念,正好就附着在这具尸体之上。
  他本来还在为自己的计谋暗自得意,结果突然感觉到头顶一亮,棺材盖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
  一张皱纹堆叠却显得有几分和善的老人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还抓着一根驱邪的桃木杖。
  更让狰恶感到憋屈的是,自己附身的这具尸体,竟然是个断腿。
  身体之内那些用来操控尸身的紫红色肉芽,还在发育,没能完全掌控这具尸身,他现在连抬抬手都费劲。
  他只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你瞅啥?”
  老祭司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笑得跟哭似的,牙齿还那么黄,平时不刷牙吗?年轻人,要注意个人卫生啊!”
  刚刚“复活”的狰恶,满头的问号。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一开场就遇到个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老头,还站在棺材前,对着他的仪容仪表进行着点评。
  是的,老祭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他身份的姿势,盘腿坐在另一具棺材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具“新鲜出炉”的尸变体,眼神慈祥得像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孙子。
  迫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狰恶只好继续咧着他那难看的笑容。
  还好,周围其他的棺材里也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响动,分散了老祭司的注意力。
  “咚咚咚!”
  许多尸变体已经开始恢复,伸出手开始拍击着棺盖。
  “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不能安生点吗?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让不让老人家我这把老骨头好好歇歇了?”
  老祭司一边抱怨着,一边握紧了手中那根油光锃亮、盘龙雕凤的桃木杖。
  他晃悠悠地走到一具棺材前,对着那砰砰作响的棺盖,就是一记“爱的暴击”。
  柏木棺盖在这重击之下裂成木屑,桃木杖余势不减,砸在那具刚刚把头探出来的尸变体身上,尸变体的脑花立刻爆裂开来,紫红色的肉芽溅得满地都是。
  狰恶看到这种情景,心中寒意已生,他连忙操纵尸体离开棺材,试图逃离这个老头的魔爪。
  可却因为腿脚不协调,直接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哎呦,我说年轻人,还是要多运动啊,你这小身板,怎么虚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让老夫帮你活动活动,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早登极乐,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这种缺胳膊少腿的玩意儿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盘龙桃木杖便狠狠地朝着天灵盖砸来,狰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抗,便在这一击之下一命呜呼了。
  狰恶的计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起效,越来越多的尸傀从棺中站起。
  殿中的老祭司目露欣喜,他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几岁,拿着手中的桃木杖,毫无惧色。
  “老夫只是耳背,但廉颇老矣,尚能饭!”
  ……
  盘坐在白骨御座上的狰恶猛地睁开了双眼,在那桃木杖的一记重锤之下,他与城内的尸体失去了联系。
  他心中满是屈辱与怨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糟老头子上。
  一想到自己被那糟老头子评头论足,自己还得强颜欢笑地供着,狰恶就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心中的怨恨无处发泄,却听到帐外有传令兵前来禀报。
  “七王子殿下,拓跋浑将军作战勇猛,已经打入玉京城内了!”
  “什么?”
  狰恶顿时感觉有些荒唐。
  “我们的计划不是失败了吗?拓跋浑怎么打进去的?”
  “七王子殿下,就在刚才,玉京城头那该死的护城大阵,突然自己就崩溃了,拓跋浑将军当即一鼓作气,就将城门拿下了!”
  看来,城内那些尸体们,还是对那护城大阵的阵眼造成了足够的破坏。
  “好,传本王子令!全军出击,随我一同杀入玉京城!今夜,本王子要让这座太昊都城,血流成河,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