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养心殿内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
身穿龙袍的大靖皇帝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跪在下方的禁军统领。
“你说什么？”
“李德全在烟瘴城乐不思蜀？”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那禁军统领浑身抖如筛糠。
“回……回陛下，正是。”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将一封由他安插在李德全身边的心腹传回来的密信呈了上去。
“李公公他……他每日沉迷于那顾沉渊为他准备的声色犬马之中。”
“他传回来的密报说……说那顾沉渊早已磨平了棱角，一心只想当个富家翁……”
“放屁！”
皇帝一把将那密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富家翁？！”
“一个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将一座混乱不堪的边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仓放粮收拢了数十万民心的富家翁？！”
“他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皇帝不是傻子。
虽然李德全的密报一直在为顾沉渊说好话，但从南州府总督林正清那里传来的、关于烟瘴城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的奏折，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深深的不安！
吴敬德倒台了。
陈虎掌控了兵权。
沙家掌控了商业。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顾沉渊！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幽灵棋手，不显山不露水，却在谈笑间就将整个烟瘴城的棋局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的才能比在京城时还要可怕！
皇帝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将这头最凶猛的猛虎放归山林的！
现在这头猛虎不仅没有死，反而在此山林里长出了更锋利的爪牙，拥有了自己的领地！
“陛下，息怒。”
一旁一个穿着一品大学士官服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是当朝首辅张居正，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依老臣看，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哦？首辅有何高见？”皇帝看向他。
“陛下，您想。”张居正不急不缓地分析道，“那顾沉渊他现在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治理烟瘴城、收拢民心？”
“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他心怀怨恨，想要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与朝廷分庭抗礼。”
“其二，”张居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或许还是心系我大靖的。”
“他看到边境大旱、民不聊生，于心不忍才出手救济。”
“毕竟，他曾经也是心怀天下、想要做一代名相的。”
皇帝沉默了。
他，也希望是第二种可能。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试探他？”
“很简单。”张居正微微一笑，“顺水推舟，投其所好。”
“他不是喜欢赈灾吗？他不是喜欢安置流民、开荒屯田吗？”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陛下，您可以下一道圣旨，对他进行‘嘉奖’！”
“就说他协助地方赈灾有功，深得朕心。特封他为‘屯田校尉’，命他全权负责烟瘴城周边所有流民的屯垦事宜！”
“并且再从国库里拨付一批‘微不足道’的款项，作为对他‘忠君爱国’行为的‘奖励’！”
“嘉奖？封官？”皇帝皱起了眉头，“朕不杀他就算好的了！还要给他官做？！”
“陛下，此乃阳谋。”张居正高深莫测地一笑。
“您想，您给了他官职、给了他名分，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是在为谁做事？”
“是……在为朝廷做事。”皇帝瞬间明白了！
“没错！”张居正点了点头，“到那时，他就是朝廷的命官！他开垦的每一寸土地，收上来的每一粒粮食，名义上都是属于朝廷的！”
“他就从一个潜在的‘反贼’，变成了我们安插在边境一个最能干的‘屯田官’！”
“他干得越好，烟瘴城就越稳定、越富庶，那最终得利的还不是朝廷，还不是陛下您吗？”
“而且，”张居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给了他官职也就等于给他套上了一个枷锁！”
“以后他再想做什么就必须要考虑到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
“我们也就有了无数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掣肘他，甚至治他罪的理由！”
“妙！实在是妙啊！”
皇帝听完，抚掌大笑！
他心中的所有不安和猜忌瞬间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将顾沉渊这个心腹大患给牢牢地掌控在了股掌之间！
“好！就依首辅所言！”
皇帝当即拍板！
“传朕旨意！拟旨！”
“罪臣顾沉渊虽有旧过，但流放期间心系百姓、赈灾有功，朕心甚慰！特赦其无罪！封为正七品‘屯田校尉’！专司烟瘴城屯田事宜！钦此！”
一道充满了算计和阳谋的圣旨就这样新鲜出炉。
然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带着皇帝那自以为是的“恩赐”和“枷锁”，飞向了那座遥远的边城。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最高明的棋手，却不知道他下的每一步棋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亲手为那头他最忌惮的猛虎送去了最锋利的爪牙！
……
半个月后。
当那封金灿灿的圣旨被送到听风苑时，所有的人都懵了。
“赦免无罪？还封了官？”
陈虎看着那圣旨，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沙通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主公，这皇帝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顾沉渊和苏锦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腹黑的笑容。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苏锦溪笑着摇了摇头。
“夫君，看来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了。”
顾沉渊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那前来宣旨的南州府官员深深地一躬身。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和“诚惶诚恐”。
“微臣顾沉渊！”
“接旨！”
“谢陛下天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