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是什么?莫不是那些天杀的刺客掉的?”
队伍刚走出不到半里地,一声夸张的惊叫便从队伍后方传来,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苏锦溪回头一看,只见顾二婶王氏正蹲在路边的一处草丛里,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昨夜的厮杀就在这附近,有刺客遗落些财物再正常不过。
王氏的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官差。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把钱袋往怀里揣,一边揣还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嚷嚷:“没有没有,看错了,是块石头,就是块破石头!”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谁看不出来?
队伍里,顾家的旁支亲眷们个个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在如今这个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光景,一袋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顾二叔也凑了过去,夫妻俩挤在一起,对着怀里的钱袋子又摸又捏,喜得眉开眼笑,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带着枷锁的犯人。
“大嫂,你看二婶她……”忠仆张妈凑到苏锦溪身边,气愤地低语,“那肯定是刺客的钱,昨晚要不是大少爷和您,大家早就没命了,她怎么能私吞!”
苏锦溪冷冷地看着那对丑态百出的夫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想私吞?门都没有。
她正愁没机会立威,这顾二婶就自己把脸凑上来了。
“娘,小宝,你们和张妈站在这别动。”苏锦溪安抚了一句,然后径直朝着顾二房夫妻走了过去。
王氏一看来者是苏锦溪,立刻像护食的母鸡一样,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警惕地尖叫道:“苏锦溪,你想干什么?这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二婶,你捡到什么了?”苏锦溪故作不解地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我没捡到什么!”王氏眼神躲闪。
“是吗?”苏锦溪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不远处脸色已经有些不善的李头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昨夜刺客来袭,官爷们为了保护我们,死伤惨重。我刚刚还在想,该怎么补偿一下官爷们。要是能找到一些刺客遗落的财物,‘上缴’给李头儿,让他给兄弟们疗伤、置办抚恤,也算是我们犯人的一点心意。”
她特意加重了“上缴”两个字。
此话一出,李头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本来就因为昨晚的损失而焦头烂额,抚恤金可是一大笔开销。苏锦溪这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的目光立刻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王氏的身上。
周围的官差们也都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王氏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在这流放路上,官差就是天!她一个犯人,竟敢在官差眼皮子底下私藏财物?
“我……我……”王氏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婶,你怀里揣着的是什么?莫非就是刺客遗落的钱袋?”苏锦溪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你好大的胆子!官爷们浴血奋战,你却在后面偷偷摸摸发死人财?你是想让我们整个顾家都背上一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罪名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氏差点当场昏过去。
“不……不是的!我没有!”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有没有,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苏锦溪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对李头儿拱了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李头儿,此事关系到我们顾家所有人的名声,更关系到官爷们的抚恤。我建议,立刻搜查!若真是二婶私藏,便是藐视官府,罪加一等!我们顾家绝不包庇!”
“好!搜!”李头儿早就等这句话了,大手一挥。
两个如狼似虎的官差立刻上前,根本不顾王氏的哭喊挣扎,粗暴地从她怀里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给掏了出来。
钱袋一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和几锭金元宝晃得人眼晕。
“好啊你个王氏!”李头儿勃然大怒,一脚就踹在了顾二叔的肚子上,将他踹了个四脚朝天,“老子们在这拼死拼活,你们倒好,在后面捡钱?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官差们对着顾二叔和王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两人被打得鬼哭狼嚎,连声求饶。
苏锦溪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同情。对付这种极品,就得用更狠的手段。
打了一会儿,李头儿才住了手,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脸上乐开了花,看向苏锦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苏氏,这次你做得不错,深明大义!”
“这都是我该做的。”苏锦溪谦卑地垂下头,随即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疲惫,“李头儿,您看……大家折腾了一夜,又惊又吓,能不能……让我们原地休整片刻,喝口水,喘口气再上路?”
李头儿刚得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心情正好,而且苏锦溪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准了!全队原地休整一炷香!”
“谢李头儿!”苏锦溪高声道。
队伍里,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顾家旁支和女眷们,纷纷向苏锦溪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他们都看明白了。苏锦溪不仅把顾二婶私吞的钱给“抢”了回来,还用这笔钱,为所有人换来了一炷香宝贵的休息时间。
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实在是高!
既狠狠地惩治了贪婪的顾二房,杀鸡儆猴,震慑了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又用本不属于自己的钱,收买了官差,同时还让整个队伍的人都承了她的情。
一箭三雕!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顾二婶王氏,趴在地上,看着被众人感激围绕的苏锦溪,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和一身的伤痛,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是活活气得吐出了一口血。
囚车里,顾沉渊透过车帘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眸光愈发深沉,这个女人,她的手段和心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她不像是在流放,倒像是在……经营一个属于她的王国。
苏锦溪回到婆婆身边,将水囊递了过去。
周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问道:“你……就不怕得罪了二房,他们以后报复你?”
“娘,我们现在是流放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死。”苏锦溪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在这种地方,怕是没用的。只有让别人怕你,你才能活下去。我们大房,不能再任人拿捏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北风卷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呼啸而来。
苏锦溪的眉心微微蹙起。
这天色……看起来不太对劲。一场更大的危机,似乎正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