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裴砚临行时,沈照雪也上了车。
  他皱眉:“你伤没好,经不起奔波。”
  “那就走慢些。”
  她抱紧怀里的包袱,没有看他。
  里面放着明棠留下的薄被。
  她知道妹妹怕冷,又怕到了陌生地方,连一件用惯的东西都没有。
  裴砚看了一眼,没再劝。
  一路南下,两人几乎没说过话。
  从前他总有说不完的军中旧事,沈照雪也总能接上。
  如今偶尔碰到她的手,两人都会立刻避开。
  他派人逐家询问与济安堂有往来的药铺,终于查到秦姑姑落脚的县城。
  赶到时,医馆已经关门。
  裴砚站在门外拍了许久,来开门的却是秦姑姑。
  看见他们,她脸上的倦色顿时冷了。
  “信上写得不够清楚?”
  裴砚往她身后看:“我只见她一面。”
  “她不见。”
  “我是她未婚夫。”
  秦姑姑盯着他。
  “你与她姐姐拜堂的时候,也记得自己有未婚妻?”
  裴砚脸色一下白了。
  沈照雪扶住门框,低声道:“姑姑,是我对不住她。她若不肯见,您把这床被子给她就好。”
  秦姑姑没有接。
  “她走时亲手留下的,你再送来做什么?”
  沈照雪抱着包袱的手一紧。
  裴砚不肯走:“那些事我都认。我来,就是想亲口向她赔罪。”
  “赔完呢?”
  “接她回去。”
  秦姑姑气笑了。
  “她为的就是不回去,才绕了这么远的路。你一句赔罪,就想把她接回原处?”
  裴砚嘴唇动了动。
  秦姑姑转身拿来一本册子,摊在门边的矮桌上。
  是明棠记的药册。
  前几页夹着两张旧方,纸边写满小字。
  哪味药需另包,哪一剂要趁热,连服药后不能碰什么,都标得清楚。
  裴砚伸手去拿,认出其中一张是自己的温养方。
  他从前只要按时服药,从没留心过这些。
  “她怕到了南边用得上,照着旧方抄了许多遍。”秦姑姑说,“连认药,都是先认你们要用的。”
  沈照雪看见另一张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眼泪掉了下来。
  “临走前,她还把药方交给我……”
  “是啊,她走都替你们安排好了。”
  秦姑姑将册子收回。
  “如今她刚能睡安稳,你们倒来催她回去。”
  裴砚站了许久,才哑声问:“她夜里还会醒?”
  秦姑姑没答,直接关了门。
  他伸手去挡,到底在门合上前收了回来。
  第二日,秦姑姑问我要不要歇一天。
  我正往药箱里放干净的布巾,闻言停了一下。
  “他们来了?”
  她点头。
  我握着箱扣,胸口还是紧了。
  昨夜院外有马声,我便醒过一次。
  听见前堂有人说话,硬是坐到灯熄了,才重新躺下。
  躲了这么远,还是躲不过。
  “今日南街有几位病人等着换药。”我扣好药箱,“说好了要去,不能叫他们白等。”
  姑姑看了我片刻,没有阻拦。
  青禾陪我出门,手里还拎着一篮药包。
  我们先去看一位伤了腿的老妇人。
  她舍不得请人,每回换药都拖。
  我蹲下去卷起裤脚,看见纱布又渗了水,忍不住叮嘱她。
  “伤口不能沾水,再不好好养,我下回可要多坐一会儿,看着您歇息。”
  老人笑着拉住我的手,说灶上煮了粥,非让我喝一碗。
  我也笑了,替她把椅子挪到背风处。
  就在这时,巷口有人叫我的名字。
  “明棠。”
  我的手停住。
  那声音太熟悉。
  从前我等过无数回,听见便要往门外跑。
  如今只觉得肩背发僵。
  我慢慢站起身。
  裴砚站在巷口,衣摆沾着尘,正死死望着我。
  姐姐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那床薄被。
  看见我的一瞬,她捂住嘴,眼泪直往下落。
  裴砚快步朝我走来,伸出了手。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提起药箱,退到了青禾身旁。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