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别墅的重建工程在初春的第一抹新绿中稳步推进,阮轻栀的时间被精准地分割成两半。
一半属于薇薇设计蒸蒸日上的事业,另一半则倾注在那片日渐成形的、承载着未来愿景的山林居所。
“等下半年应该就可以住进去了。”江颂从背后抱住她,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还早呢,你猴急个啥!”
“那是因为,我很期待。”
“已经加班加点了,到明年年底吧~”
“好。”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
城市四处开始张灯结彩,空气里都飘着喜庆和忙碌的气息。
阮轻栀刚结束与施工方的视频会议,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与期盼。
【栀栀,快过年了。我跟你爸今年想过来陪你一起过,看看你。你现在住哪儿?还在之前的地方吗?再把地址发给我们一次吧。】
阮轻栀看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
她几乎能想象到父母坐在家里,戴着老花镜,认真打字商量着来看她的样子。
她下意识就想把自己那套市中心公寓的地址发过去。
那才是她名义上、也是实际意义上的家。
然而,消息还没编辑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
阮轻栀一愣,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江颂。
他刚结束一个跨国电话会议,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你干嘛?”阮轻栀下意识去抢。
江颂轻松地举高手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叔叔阿姨要来过年,当然是发我们家的地址。难道让他们去你那冷锅冷灶、连点过年储备都没有的小公寓?”
“那是我家……”
阮轻栀小声抗议,脸颊却不由自主地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很快也是我家了。”
江颂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笃定而自然。
“这里够大,也方便。让叔叔阿姨住得舒服点,不好吗?”
他理由充分,阮轻栀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何况……她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抗拒父母看到他们现在这样稳定而亲密的状态。
只是时隔五年,父母骤然发现她的伴侣依旧是江颂,会是什么反应?
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忐忑。
江颂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担心,栀栀。交给我。”
两天后,腊月三十,除夕。
江颂的顶层公寓里早已被精心布置过,处处透着温馨的年节气氛。
玄关贴上了福字,客厅角落摆着金桔树,落地窗上贴着精巧的窗花,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门铃响起的时候,阮轻栀正在厨房帮着阿姨准备果盘,闻声心口下意识一跳。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玄关。
江颂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阮父阮母。
阮父手里提着两盒看起来就很沉的手信,穿着崭新的中式外套,精神矍铄;阮母则挽着丈夫的手臂,穿着温暖的枣红色大衣,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期待的笑容。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江颂侧身让开,笑容得体,语气恭敬而不失亲切,自然地接过阮父手中的礼物。
阮父阮母笑着点头,目光却在触及开门人的瞬间,齐齐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非凡,气质矜贵沉稳,眉眼间带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深邃和从容。
这张脸……分明就是五年前那个让他们女儿黯然神伤、远走异国的年轻人。
江颂!
只是比起五年前的锐利倨傲,眼前的他更多了几分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温润和内敛,看向他们女儿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专注。
阮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看看江颂,又看看站在他身后、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好意思的女儿。
阮父也是明显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打量着江颂,又扫视了一眼这间宽敞奢华、却处处透着生活气息和温馨布置的公寓,最后目光落回女儿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气氛有瞬间微妙的凝滞。
“爸,妈,”阮轻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挽住江颂的手臂,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外面冷,先进来吧。”
江颂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他迎着二老审视的目光,态度坦然,语气真诚:“叔叔,阿姨,好久不见。我是江颂。外面天寒,快请进来喝杯热茶暖暖。”
他的从容和坦然反而让阮父阮母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阮母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感慨,“哎,好,好……是……小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被阮轻栀引着走进屋内。
阮父没说话,只是又深深看了江颂一眼,目光深沉,跟着走了进去。
午餐准备得极为丰盛,席间气氛起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可避免的生疏。
江颂却表现得无可挑剔,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既能与阮父聊几句时事经济,又能耐心回答阮母关于饮食起居的琐碎问题,对阮轻栀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夹菜、倒水,眼神交汇间尽是默契与温情。
阮父阮母都是明眼人。
看着女儿眉宇间那份舒展和安心,看着江颂举手投足间对女儿的珍视,再对比五年前那段让他们忧心不已的过往,心中的惊讶和最初的些许疑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欣慰和满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