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颂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想要江氏在城南新区的科技园项目,胃口太大,吞不下就想用些下作手段。齐鸣那边已经盯紧了,华晟最近的动向很快会有眉目。”
他低头,吻了吻阮轻栀的额头,“别担心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
阮轻栀“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享受着这短暂安宁的温存。
她动了动,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无意识地滑落到身侧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质的、带着棱角的异物。
不是座椅本身的纹路。
那东西薄薄的,边缘锐利,像是……一张卡片?
她微微一怔,困倦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一丝。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摸索了一下,触感光滑,带着细微的凹凸感,像是精心压印的纹路。
大小……正是一张名片的尺寸。
心念电转间,阮轻栀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她或者江颂的东西。
上车时座椅上明明空无一物。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刚才宴会厅门口,人潮涌动、灯光闪烁的混乱瞬间……
有人,极有可能就是司诚或者他授意的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这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包缝隙,然后在她上车落座时,滑落了出来。
她维持着靠在江颂怀里的姿势,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江颂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气息的细微变化。
“怎么了?”他低头问,声音带着关切。
就在这时,阮轻栀的手指已经灵活地将那张滑落的名片悄然夹在了指间,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她飞快地垂眸瞥了一眼。
烫金的字体在阴影中依旧折射出冷硬的光——司诚。
下面是一串极其简洁的私人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
名片的材质是某种特殊的金属薄片,边缘锋利,触手冰凉。
阮轻栀心头一凛,但面上却已恢复如常。
她将名片捏入手心,抬起头,对着江颂露出一个带着点困倦和撒娇意味的笑容,顺势将手塞进他温暖干燥的大掌中,“你把手张开。”
她的手心,攥着那张冰冷的金属名片。
江颂不疑有他,立刻把手摊开,阮轻栀将手中的那张名片缓缓放在他的手心,“呐,司诚的名片。”
江颂目光一冷,从手里拿起那张名片。
“他给你的?”江颂微微一愣。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在我手里,可能是刚才门口混乱,有人塞进我包里的,我坐下时才感觉到。”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这张名片,是司诚故意扔过来的。”
暖风吹拂着阮轻栀散落的发丝,拂过江颂紧绷的手臂。
“栀栀,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
沈家庄园深处,一间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客房内。
罗淑儿蜷缩在宽大的丝绒沙发角落,身上那件过季的玫红色亮片礼服像一团揉皱的垃圾,被她胡乱扯下扔在一旁。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裙,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司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脱下晚宴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马甲,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意的优雅,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罗淑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向沙发深处缩去。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司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中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为什么?”罗淑儿积蓄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拔高,“司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笑话一样?”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愤怒和绝望,“你这个疯子!”
面对她狂风暴雨般的指控,司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倚在桌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酒杯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杯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静静地听着,直到罗淑儿的哭喊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罗小姐,情绪宣泄完了?”
罗淑儿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司诚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和脆弱。
他的视线在她哭花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下移,落在了她因激动而敞开的领口。
罗淑儿立刻警觉地揪紧了衬裙的领口。
然而,司诚的目光并非流连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他的视线,精准地聚焦在她胸前——那枚被她慌乱中扯下礼服时,遗落在衬裙褶皱里、一枚小小的、玫瑰形状的钻石胸针上。
胸针的款式有些旧了,玫瑰的花瓣边缘甚至有一处细微的磨损,但在灯光下,依旧折射出温润而执着的光芒。
这枚胸针……是罗淑儿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司诚的眼神,在触及那枚小小玫瑰胸针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件寻常物品,迅速移开,重新对上罗淑儿惊疑不定的眼睛。
“为什么是你?”司诚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嘴角上扬,十分傲慢,“罗小姐,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微微倾身,隔着几步的距离,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因为你足够恨。恨那些看轻你、嘲笑你的人。你的恨意,足够好用。”
“这个机会虽然是我给你的,但是你自己抓住了它,不是么?”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如同打量一件物品,“安心在这里休息,你失去的东西,自然有人会替你拿回。”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司诚冰冷的气息。
罗淑儿瘫软在沙发里,浑身冰凉。
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