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主任,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正在角落交接杂活的李秀丽忍不住冷笑出声。
“装什么清高?”
“女人没了编制,全靠男人养着,等哪天人老珠黄被一脚踹了,哭的地方都没有!”
我转过身,从皮包里掏出一枚刻着振华远大物流财务总监的红木印鉴。
重重扣在桌面上。
“顺便通知供销社采购科。”
我看着李秀丽煞白的面孔。
“我们车队从南边运来的白糖和布匹,从今天起重新核算运费,不合规私单一概拒收。”
李秀丽的身子僵住,吓得再不敢吭声。
物流公司的新办公室在城南仓库区,红砖大瓦房,窗明几净。
但刚踏进财务室。
十几本厚重的账册和几个蹲在门槛抽烟的糙汉司机,就给我出了个难题。
“副队,这就是新来的老板娘管账?”
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斜着眼,把派车单往我桌上一拍。
带头的老赵吐了口烟圈,嘴角挂着不屑。
“大妹子,车队跑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娘们儿看好家就行了,查账这种技术活,别把兄弟们的油水给卡死了。”
陆振华正巧去车管所办手续。
这帮老油条显然是想趁机立规矩。
我没发火,拉开椅子坐下。
抓过桌上的算盘和近三个月的行车日志。
“老赵,跑哪条线都有规矩。”
我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噼啪作响。
“我不管以前怎么糊弄,在我手底下,一分钱有一分钱的去向。”
“哼,嘴皮子利索罢了。”
老赵冷哼一声,带着司机们晃晃悠悠的走了。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我一行行核对油耗记录,忽然在一本广州返程单上停住。
按常理,空车回程百公里油耗最多二十五升。
可老赵的三号车,整整写了四十二升。
而且每隔三天,他的车必在城郊的废弃粮库附近停靠半小时。
这绝不是简单的耗损。
凌晨四点,寒风刺骨。
我换上旧棉袄,叫上两个新招的退伍兵保安,悄悄摸到了城郊粮库的黑巷子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老赵正拿着塑料胶管。
从三号重卡的油箱里抽着柴油,灌进旁边的黑铁桶里。
一个黑市贩子正在旁边数着钱。
“老赵,今儿这批油纯得很啊!”
“废话,振华从南边带回来的进口机油,便宜不了你!”
咔嚓一声轻响,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在两人的脸上。
退伍兵保安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老赵当场按死在油桶上。
清晨,物流公司全体集队开早会。
我当着几十个司机的面,将沾着柴油的油管和账册甩在老赵眼前。
“老赵私卖公油,三个月倒卖公司柴油两吨。”
“按规矩开除,扣发全部押金,直接移送保卫科法办!”
全场鸦雀无声。
那帮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司机们看着我平静冷淡的面容。
一个个站得笔直,再没人敢露出轻视的眼神。
老赵被扭送法办,公司内风气为之一肃。
可李秀丽那边却咽不下这口恶气。
婚礼上的难堪成了全县城的笑柄,她天天在家里掀桌砸碗,抓得陈建国满脸血道子。
“陈建国!你个窝囊废!”
“你现在管着供销社的采购调拨,动动手指头就能掐死他们那个破车队!”
陈建国被逼急了,暗中勾结上被开除的老赵,憋出了一个阴招。
周五下午,供销社突然下了加急单。
要求物流公司连夜抢运八吨优质蜜橘送到省城果品公司。
延误一天罚款一千,运坏包赔。
发车前夜,大雨倾盆。
我撑着油布伞,独自打着手电筒在货场巡查。
走到二号卡车后箱时,一阵淡淡的果酸烂味在雨水里飘散开来。
我心头一紧,翻身爬上湿滑的货箱,划开底层的一只麻袋。
外面一层看着新鲜金黄,底下的橘子全是烂透发黑的霉烂果。
这是想以次充好,等到了省城反咬我们运输不当,索赔巨款。
我深吸一口冷气,跳下货箱,没有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