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砸在污泥里,很快被雨水冲散。
他趴在泥沟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凤辇。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耳边回荡着漫天的礼乐与百姓的颂扬。
“皇后救济苍生,功德无量!”
“南疆设生祠,万民敬仰!”
他闭上眼。
眼前闪过破庙里的干草堆,闪过南疆的荒山孤坟,闪过刑房里那双血淋淋的手。
最后定格在那团焦黑的血块上。
雨水灌进喉咙,他晕死过去。
内阁大堂的朱红柱子上雕着西曜的瑞兽纹样。
我站在案几前,手指压着摊开的药苗推广奏折。
“南疆十三府土壤碱性重,常规药苗存活率不到三成。”
我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地方官员。
“你们报上来的数据全是假的。”
户部侍郎额头冒汗,磕头的声音砸在地砖上。
“臣、臣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
我打断他。
“是那些拿着银子不办事的蠹虫。”
穆凌从案几另一侧递过来一枚白玉朱印。
“药监司的权柄,从今日起全归你。”
他声音很平。
“查到谁,办谁。”
我接过朱印,玉面冰凉。
很沉。
退朝的时候,御花园的柳枝已经抽出嫩芽。
我信步走到草坡上,弯腰折了一枝。
指尖摩挲着嫩绿的枝条。
很软,很轻。
像南疆那些被啃光的树皮重新长出了生机。
老仆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躬身递上一封密信。
“陛下,京城来的口信。”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
萧寒瘫在城隍庙的破草席上,眼睛空洞地盯着我的金身塑像。
每日流泪,流到眼眶干涸。
彻底成了废人。
我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
“无需再探听那座城的消息。”
老仆应声退下。
风吹过草坡,柳枝在手里晃了晃。
我松开手,任由它掉在地上。
穆凌穿过回廊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件银白色的斗篷。
他站在我身后,替我系好领口。
“下月初巡视南疆的行程拟好了?”
他声音很轻。
“我陪你走一遍。”
我抬头看他。
“你放得下朝政?”
“放得下。”
他笑了笑。
“你比朝政重要。”
喉咙发紧。
我别过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这次回南疆,我要带良药、种子和修渠的银两。”
我顿了顿。
“还要去那座荒山,给孩子立碑。”
穆凌握住我的手。
掌心很暖。
“我陪你。”
他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所有的路我都陪你走。”
阳光洒在掌心,很暖,很亮。
我攥紧他的手。
“萧寒曾经说我生来只配给他挡箭。”
我看着远方。
“如今我要告诉那个死去的孩子,他娘亲活成了天下最顶天立地的人。”
穆凌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风吹过草坡,卷起一地嫩绿的柳絮。
远处宫门大开,百姓们涌进来领春耕的种子和药苗。
锣鼓声震天,孩子们笑着跑过长街。
我转身往宫门走,脚步很稳。
穆凌跟在身侧,步伐与我一致。
“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声音很轻。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侧首看他,笑了。
“那就一起走下去。”
脚下的青石板泛着温润的光。
春风吹散了千山万壑所有的霜雪。
天地辽阔,四海清平。
长路漫漫,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