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是名满京城的娇贵才女,我却是个在马厩里长大的粗鄙庶女。
  太子被废流放南疆,主母怕嫡姐受苦,一顶小轿把我替嫁了过去。
  出嫁前夜我偷喝了父亲的藏酒,却在破庙里遭人暗算。
  那个在干草堆上夺走我清白的男人,正是废太子萧寒。
  他看着我粗糙的双手,眼中满是阴鸷。
  “拿一个贱婢来辱我,好,真是好极了。”
  他恨透了这桩婚事,却为了掩人耳目认下了我。
  流放途中,我替他吸毒血,为他挡暗箭,陪他在边关啃了六年树皮。
  我以为,六年的生死相依,我是他唯一的妻。
  直到他洗清冤屈重返东宫,嫡姐打扮得光鲜亮丽来恭贺。
  我端着安神汤站在屏风后,听见谋士进言。
  “殿下如今大权在握,可要将大小姐接进宫中?”
  萧寒批着奏折,声音透着冷意。
  “东宫波诡云谲,暗杀不断,婉儿身子娇贵,受不住这等惊吓。”
  谋士迟疑。
  “可太子妃与您同甘共苦,您难道没有一丝动容?”
  萧寒连笔都没停一下。
  “沈霜命贱如草,耐得住毒药和刺客,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有她能扛。”
  原来,他护嫡姐周全。
  却要永远留我,咽这东宫的苦。
  ……
  我端着安神汤站在屏风后,托盘边缘冰得扎手。
  内殿里,沈婉双手环着萧寒的脖颈。
  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殿下这些年受苦了,我在京中日日为你抄经祈福。”
  她声音娇软发颤。
  “如今见你重回高位,只盼能时时看你一眼,我便心满意足。”
  萧寒没推开她。
  他手臂揽住她的腰,修长的手指在她脊背上轻轻拍着。
  那副纵容溺爱的样子,我在边关六年从未见过。
  沈婉忽然看见紫匣里的夜明珠,眼前一亮。
  “这珠子好生漂亮。”
  她抚着心口。
  “我夜里最怕黑,常常惊悸难眠,若有此宝辟邪,兴许能安睡些。”
  萧寒没有犹豫。
  “你喜欢便拿去。”
  他亲手将珠子取出来,放进她掌心。
  我指尖一抖,托盘差点脱手。
  那颗夜明珠是南疆三年大旱时,萧寒唯一的御赐之物。
  我们的儿子因病盲了眼,临终前抓着萧寒的衣襟,说想要一颗永远不灭的灯。
  而他跪在泥地里抱着孩子的尸身,哭着立誓要把这珠子留给孩子陪葬。
  如今他随手就送了人。
  我端着冷透的汤绕过屏风。
  青玉瓷碗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寒神色一变,下意识将沈婉推开半步。
  看清是我后,他眼里闪过不悦。
  “身为东宫太子妃,进殿不通传也罢,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他声音沉下来。
  “这么多年也无半点容人之量。”
  沈婉忙缩到他身后,眼尾通红。
  她袖口露出一截指尖,亲昵地抓着萧寒衣袍。
  我盯着萧寒的眼睛。
  “你还记得南疆荒山上那座孤坟吗?”
  我一字一顿。
  “记得孩子死前抓着你的衣襟,许下的愿望吗?”
  萧寒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别总拿死去的孩子小题大做。”
  他语气更冷了。
  “死者已矣,活人尚在受惊,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沈婉看出端倪,适时哭出声来。
  “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多嘴。”
  “这珠子还是还给妹妹吧。”
  她上前要将夜明珠塞回我手里,手指却在碰到我掌心的瞬间松开了。
  夜明珠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四分五裂。
  碎屑溅在我裙摆上,光芒一点点消失。
  萧寒慌了,一把扣住沈婉的手仔细查看。
  她指尖被碎玉划破,留下浅浅伤痕。
  “你心思竟如此恶毒,都容不下一颗死物。”
  他厉声呵斥我。
  “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
  我看着地上消散的荧光。
  喉咙里堵得发紧。
  我没再分辩,转身踏出殿门。
  抬手摘下头上的定情木簪。
  身后传来萧寒放柔的声音。
  “来人传御医,用最好的药,莫要留疤。”
  我攥着木簪,手心全是汗。
  宫巷里的风很冷。
  我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寝殿走,脚步轻得像飘着。
  袖口被风吹皱了,我下意识抚平,又摩挲了一下掌心那道挡箭留下的疤。
  很深,很长。
  像南疆六年熬碎的心血,碎在今夜这场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