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内灯火辉煌,琴瑟齐鸣。
  我身着沉重的太子妃朝服踏进殿门,抬眼便看见沈婉施施然坐在我的位置上。
  她今日穿着明黄色百褶裙,发髻高耸,满头珠翠,正笑意盈盈替萧寒布菜。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被钉住了。
  萧寒看见我,神色闪了闪,很快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手。
  “来人,在侧席添案。”
  他声音很淡。
  “今夜外邦使臣云集,婉儿熟知各国典章,坐在此处便于应对。”
  宫人在下首最偏僻的风口处,摆了一张矮案。
  案面粗糙,边缘还沾着残茶水渍。
  满殿朝臣与异国使节交头接耳,目光在我与沈婉之间来回,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轻鄙。
  我绕过那些视线,在矮案后坐下。
  手指碰到案几边缘,被木刺扎了一下。
  很疼。
  西曜国使团上前敬酒,使臣端着金樽,满口赞誉沈婉容色绝代、母仪天下。
  萧寒含笑受之。
  沈婉低头娇羞应答,指尖轻勾他的袖口。
  唯有西曜国太子穆凌落座时,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端起酒杯遥遥朝我颔首。
  我低下头,掌心被木刺扎得越来越疼。
  小腹深处又泛起一阵绞痛。
  歌舞未半,异变陡生。
  数名扮作乐伎的刺客暴起,抽出软剑直扑御座。
  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幔遮住了殿外侍卫的视线,正如我此前所料。
  殿内瞬间大乱,杯盘碎裂,宫娥尖叫奔逃。
  刺客首领身手极快,横剑劈开几名内侍,同时逼近被挤至角落的我和沈婉。
  剑锋架在我们咽喉前半寸。
  他见萧寒被团团护住,只能厉声喝问:
  “太子殿下,这两个美人,你会能选一个活命?”
  萧寒脸色惨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飞身扑出,长臂一揽,用脊背将沈婉死死护在身下。
  “不要伤她!”
  我的心跳彻底停了。
  刺客狞笑一声,反手一剑朝我心口直刺而来。
  我强行侧身,剑锋洞穿了我的左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透了厚重的华服。
  我跌倒在地,小腹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冷汗浸透衣衫。
  穆凌飞掷金杯击偏刺客追击的刃芒,侍卫终于撕破纱幔冲入殿内。
  刺客被当场诛杀。
  殿内死寂一片。
  沈婉趴在萧寒怀里放声大哭,浑身发抖。
  “殿下,我头晕,身上也好痛。”
  萧寒满眼心疼,连声高呼:“传太医!快给她医治!”
  我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蜷缩在角落。
  “殿下。”
  我咬着牙颤声开口。
  “我的小腹,好痛……”
  萧寒路过我身侧,脚步顿了半息。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截沾着灰尘的纱布,扔在我脸上。
  “你的命硬,先忍忍,还死不了。”
  他转身横抱起沈婉,疾步离去。
  我攥着那块破纱布,手上全是血。
  纱布硌得脸生疼。
  殿内宫人陆续散去,没人看我一眼。
  我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冰冷的柱子,一寸寸挪动脚步。
  在御道上留下一路蜿蜒的暗红血迹。
  偏殿里面传来沈婉的哭声。
  “都怪我,都怪我布防不周……”
  她声音颤抖。
  “若不是太子妃执意要在殿外添纱幔,侍卫怎会被遮挡视线?”
  萧寒沉声问:“你说什么?”
  “太子妃昨日亲自吩咐内务府,说纱幔层数越多越显气派。”
  沈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当时劝过她,可她说我小题大做,还说,还说我是怕她出风头。”
  萧寒没说话,已经起了疑心。
  良久,他声音冰冷。
  “来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