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是真的想走。
  她把文件往玄关一放:“嫂子,我打车。”
  陆沉舟扫了眼手机:“前面二百多个,你打空气?”
  温乔啧一声:“那我下楼淋会儿,淋瘦两斤也不亏。”
  陆沉舟把第三只碗放上桌:“少贫。你下午就吃了袋饼干,坐下。”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连她几点吃过什么都知道。
  温乔笑:“陆总以前也吃这么家常?”
  我没忍住:“他刚创业那会儿,一包泡面掰两顿。”
  这句话把我拽回刚毕业那两年。
  他穷得一包面分两顿,唯一那颗卤蛋却总塞给我。
  有次我趴桌上等到睡着,他第二天非要学煮粥。
  糊得像锅巴汤。
  我嫌弃,他还委屈:“谈恋爱不能只让你伺候我吧?”
  桌下,陆沉舟用膝盖碰我:“发什么呆?”
  我回神,他已经把我碗里的姜挑干净。
  我不吃姜。
  六年了,他闭着眼都知道。
  晚上雨更大。
  温乔拎包说去酒店。
  陆沉舟头也没抬:“客房不是空着?”
  我的杯子停住。
  今天是我们搬进来的第一晚。
  温乔也反应过来:“算了,这夜我不留。回头你俩吵架又算我工伤。”
  “这么大雨你作什么?”
  陆沉舟拦住门,又看向我。
  “就一晚。你以后天天住。”
  像在提醒——你已经拿得够多了。
  温乔袖口湿了一大片。
  陆沉舟从衣帽间拿出一件灰色开衫递给她。
  吊牌还没拆。
  是我刚买的。
  温乔没接:“不合适。”
  “衣服而已。”
  陆沉舟放她手边。
  “她又不是没得穿。”
  温乔最后没穿。
  可陆沉舟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晚牙疼得更厉害。
  凌晨两点,我赤脚出去找水。
  厨房还亮着灯。
  陆沉舟站在灶边煮梨。
  温乔裹着薄毯:“我就咳两声,真不至于开灶。”
  “你明早汇报,哑着嗓子给甲方演默剧?”
  温乔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
  陆沉舟嗤一声:“家里有个事儿精,练出来的。”
  我的脚步一下停住。
  第一次重感冒那年,陆沉舟连梨要不要削皮都不知道。
  第一锅烧干,第二锅太甜,第三锅端进来时,手背烫红一大片。
  我心疼得骂他。
  他端着碗躲:“别碰,先喝。”
  后来很多年,我都觉得那是他最笨,也最好听的一句情话。
  现在梨片切得薄,火候刚好。
  只是这份熟练,不再只属于我。
  我后退时碰到餐椅。
  陆沉舟立刻回头,见我光着脚,几步过来把我抱起:“鞋呢?”
  我勾住他脖子。
  他把我放上床,亲了亲额头:“牙又疼?还装。”
  越过他的肩,温乔正端起那碗梨汤。
  陆沉舟察觉我还攥着他衣领,笑了:“舍不得我?”
  “少自恋。”
  “还能骂人,问题不大。”
  门快关上时,温乔叫住他。
  “陆沉舟,少拿你老婆懂事当万能卡。”
  陆沉舟笑了:“她要真舍得跟我计较,早把我踹了。”
  门合上。
  牙根狠狠一跳,疼得眼泪瞬间涌出来。
  第二天早晨,半张脸都肿了。
  陆沉舟看见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疼了一晚上?”
  我刚点头,他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你也是祖宗。”
  手却把我的手攥紧。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