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租了一套小公寓。
一室一厅,阳台朝南。
比婚房小得多。
周冉进门转一圈,评价得很客观:“客厅没你以前衣帽间大。”
我把靠枕扔她脸上。
“嫌小你出去。”
“挺好。”
她接住靠枕,往沙发上一瘫。
“至少这儿没人半夜给别的女人煮梨。”
我被她噎得胸口一疼,又忍不住笑。
城市绘本比想象中忙。
三十多张插图,第一周我几乎天天凌晨两点睡。
画废的纸堆满半张桌子。
咖啡喝到胃疼。
可累归累,心里很满。
第三天下午,陆沉舟来送我剩下的东西。
没上楼。
只发两个字:
【楼下。】
我下去时,他正从后备箱搬纸箱。
隔壁一个年轻男生经过,顺手接了一箱。
“我帮你。”
陆沉舟看了眼对方的手,笑得还挺客气。
“我来就行。”
男生没听出来。
“没事,邻居嘛。”
陆沉舟顿了顿:“我也顺路。”
我差点笑。
从城南顺到城北。
也挺顺。
男生走后,他果然问:“谁?”
我看他。
下一句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舌尖顶了顶腮。
“行,当我没问。”
最后一个箱子底下压着旧铁盒。
里面全是刚恋爱那几年的电影票、车票、便利贴。
陆沉舟随手抽出一张。
纸已经发黄。
【别买香菇包!!!】
后面还画了只猪。
他盯了一会儿,自己先笑。
“我以前字这么丑?”
“现在也没好哪去。”
“啧。”
下一张,是他的字。
【知意生理期第二天最疼。】
下面还有一行。
【红糖少放,她嫌腻。】
陆沉舟的手停住。
那张纸旧到温乔还没开始替他记任何东西。
楼道声控灯灭了。
他没动。
过几秒,轻轻咳了一声。
灯又亮起来。
“我以前真记得啊。”
不是问我。
更像在问他自己。
我把便利贴从他手里拿回来。
“你不是记性差。”
陆沉舟抬头。
“你就是后来懒了。”
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扯了下嘴角。
“骂得挺准。”
纸箱推进门,他才看见桌上的合同。
“城市绘本?”
“嗯。”
“你不是推了吗?”
“又接回来了。”
陆沉舟翻了两页。
“这个出版社不好约资源,要不要我——”
“要。”
他立刻抬眼。
我扶着门框。
“要时间。”
“所以你以后少来。”
陆沉舟被噎住。
“江老师现在说话挺扎。”
“你听懂就行。”
他笑了笑。
笑完又没什么精神。
“行。”
门快关上时,他把一袋药往里推了推。
“这次没买错。”
还是医生开的那种消炎药。
我没退。
只说:“知道了。”
陆沉舟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收。
我看着他。
“药是药。”
“不是原谅。”
他那点亮起来的神情又落回去。
“明白。”
这次他真走了。
没有在楼下等。
我关上门,心里还是空了一瞬。
电脑恰好响了。
编辑发来第一轮反馈。
【整套画风比预想更完整。】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封面也给你。】
我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很快。
第二天早上,新的排期表发来。
封面栏里,也换成了三个字。
江知意。
我用指腹蹭了一下屏幕。
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名字原来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