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记不住任何纪念日。
  恋爱第一年,他连我生日都忘了。我红着眼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他把我拉进怀里:“忘个日期而已,你怎么还跟日历吃醋?”
  后来他依旧会忘,却总能在最后关头补回来。
  我随口说过的绝版香水,小时候想坐的热气球,甚至哪种水果会让我过敏,他都记得。
  他说:“我不擅长提前准备,但你的事,我最后都会记起来。”
  我信了六年。
  直到婚礼前一周,我去他公司送文件,刚走到茶水间外,就听见里面有人笑。
  “陆总今年总算没忘未婚妻生日?”
  一个女人懒洋洋地回答:
  “怎么可能。”
  “餐厅我订的,礼物我挑的,他手机里的纪念日提醒也是我输的。”
  同事起哄:“你这助理管得够宽。”
  她笑了一声。
  “没办法,他这些年只记得我的生日。”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文件一点点捏皱。
  因为三个小时前,陆沉舟刚提醒我:
  【今晚别碰芒果,我记得你过敏。】
  里面的人又问:“那婚戒呢?”
  女人漫不经心地说:
  “也是我替她试的。”
  “反正我和她手指差不多粗。”
  ……
  我没推开茶水间的门。
  转身时,文件边缘硌进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电梯门快合上,一只手猛地伸进来。
  陆沉舟侧身挤进来:“跑什么?叫你三声没听见。”
  他顺手牵我,摸到我的手指又皱眉:“这么凉?”
  下一秒,我的手已经被他塞进大衣口袋。
  陆沉舟就是这样。嘴上能把人气哭,真发现我哪里不舒服,又比谁都快。
  他抽走我怀里的文件:“走,拿戒指。”
  见我没动,又捏了捏我指尖:“陆太太,给个面子?”
  以前这三个字,十次有九次能把我哄好。
  今天笑不出来。
  珠宝店里,店员刚拿出戒指就说:“昨天温小姐试戴正好,我们按她的手围调过一次。”
  戒圈滑到第二个关节,卡住了。
  陆沉舟立刻按住我的手:“别硬塞。”
  好不容易褪下来,指节已经勒红。
  他低头吹了吹:“疼不疼?”
  我把手抽回来:“温乔戴过?”
  “嗯。你最近忙,她正好跟我开完会。”
  语气坦荡得像在说天气。
  我指了指柜台:“那你知道我喜欢哪个吗?”
  陆沉舟挑眉,直接点中角落那枚圆钻。
  “这个。方钻刮毛衣,你嫌硌手。”
  我怔了一下。
  那是四年前我随口说的。
  那时候很多事,他是真的自己记。
  鼻尖刚泛酸,陆沉舟已经把戒指递回去:“再放大半号。明天温乔来拿。”
  “你不能来?”
  “明天全是会。”
  “我可以自己来。”
  陆沉舟看我两秒,笑了:“真跟她较上劲了?”
  他替我把围巾往上拉。
  “她替你跑个腿,又不是替你嫁我。”
  回去路上,他绕了两公里,给我买最喜欢的栗子奶。
  少糖,吸管都插好了。
  我不接。
  陆沉舟单手握方向盘:“江知意,戒指最后戴谁手上?”
  我没吭声。
  “你。”
  “婚礼上我牵谁?”
  “也还是你。”
  红灯亮起,他伸手挠了下我的下巴。
  “那你跟一只戒指生什么气?我忙归忙,又不是不要你。”
  那杯栗子奶最后还是到了我手里。
  陆沉舟见我肯喝,眉眼跟着松下来。
  “明晚搬新房。第一顿饭,就咱俩。陆大厨亲自下厨。”
  我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过去。
  番茄牛腩在锅里炖着,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六点四十,密码锁响了。
  陆沉舟先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栗子蛋糕。
  我嘴角刚抬起来。
  他往旁边让了让。
  温乔收起伞,站在他身后,举了举文件袋。
  “嫂子,我本来只负责送文件。你家陆总非说,来都来了。”
  陆沉舟接过她的外套:“别甩锅。”
  温乔立刻改口:“行,是我脸皮厚。我放下东西就走。”
  陆沉舟已经踢出双客用拖鞋。
  “外面雨都横着下了,先进来。”
  他说完才回头看我。
  “多双筷子的事,对吧?”
  我没说话。
  只把刚盛好的汤重新倒回锅里。
  瓷勺碰到锅沿,“叮”的一声。
  温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