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医生给小星清理伤口，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掌心里的碎玻璃渣。
鲜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一团又一团的医用棉球。
我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星死死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一声没吭。
她越是懂事，我越是恨自己。
恨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恨自己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而做出的所有妥协。
“伤口很深，里面还有砂石，需要缝针。”医生头也不抬地说。
“缝吧，医生，麻烦您用最好的麻药。”我紧紧握住小星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沈曼青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都没看正在缝针的小星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啪”的一声。
一份文件被她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医疗推车上。
“签字。”她居高临下地命令。
我扫了一眼文件抬头。
《交通事故谅解及免责协议书》。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交警那边扣了瑶瑶的车，说必须有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书才能放人销案。”
沈曼青理直气壮地说，“你赶紧签了，别耽误瑶瑶明天上学。”
我气得浑身发抖，血液直冲头顶。
“我女儿还在缝针，你跑来逼我给肇事者签谅解书？”
“权南怀，你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沈曼青眉头紧锁，满脸写着对我的不耐烦。
“瑶瑶成绩那么好，前途无量。小星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要毁了瑶瑶一辈子吗？”
“她前途无量？”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协议书。
“她故意伤人，就该去少管所！”
“刺啦——”
我当着沈曼青的面，将那份协议书用力撕成两半。
“你干什么！”沈曼青脸色大变，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将纸张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她脸上。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她满头满脸。
“沈曼青，你做梦。”我咬牙切齿，“我不仅不会签字，我还要起诉她！”
“我要让她留下案底，让她这辈子都保送不了！”
沈曼青彻底怒了。
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下来。
“你敢打我爸！”
一直沉默的小星突然挣脱医生的手，猛地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她那只缝了一半针的手重重撞在推车边缘，鲜血再次崩裂出来，溅在白色的床单上。
沈曼青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苏皓。
沈曼青立刻收回手，接通电话。
原本暴怒的脸，瞬间变得温柔无比，连声音都放轻了。
“阿皓，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皓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
“曼青，瑶瑶刚才下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皮了，流了好多血……”
“她一直哭着喊疼，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沈曼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焦急万分。
“别怕，我马上过来！你先用碘伏给她消消毒！”
她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
“沈曼青。”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极度不耐烦地回头。
“小星的手缝了七针。”我指着女儿鲜血淋漓的手。
“苏瑶只是擦破了皮。”
沈曼青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骨子里的凉薄。
“小星皮糙肉厚，缝几针死不了。”
“瑶瑶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一样？”
她指着我的鼻子，下达了最后的警告。
“权南怀，谅解书你最好乖乖签了。”
“否则，别怪我停了小星后续的康复费！”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次回头。
急诊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匆忙离去的背影。
我看着满地的碎纸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三年了。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她不是冷血，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情和人性都给了别人。
“爸。”小星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们不要她了，好不好？”
我蹲下身，紧紧抱住我唯一的骨肉，眼底一片冰冷。
“好。”
“我们自己就能组成一家，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