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医生给小辰清理伤口,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掌心里的碎玻璃渣。
  鲜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一团又一团的医用棉球。
  我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辰死死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一声没吭。
  他越是懂事,我越是恨自己。
  恨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恨自己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而做出的所有妥协。
  “伤口很深,里面还有砂石,需要缝针。”医生头也不抬地说。
  “缝吧,医生,麻烦您用最好的麻药。”我紧紧握住小辰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陆泽川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正在缝针的小辰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啪”的一声。
  一份文件被他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医疗推车上。
  “签字。”他居高临下地命令。
  我扫了一眼文件抬头。
  《交通事故谅解及免责协议书》。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交警那边扣了小宇的车,说必须有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书才能放人销案。”
  陆泽川理直气壮地说,“你赶紧签了,别耽误小宇明天上学。”
  我气得浑身发抖,血液直冲头顶。
  “我儿子还在缝针,你跑来逼我给肇事者签谅解书?”
  “秦雨霖,你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陆泽川眉头紧锁,满脸写着对我的不耐烦。
  “小宇成绩那么好,前途无量。小辰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要毁了小宇一辈子吗?”
  “他前途无量?”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协议书。
  “他故意伤人,就该去少管所!”
  “刺啦——”
  我当着陆泽川的面,将那份协议书用力撕成两半。
  “你干什么!”陆泽川脸色大变,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将纸张撕得粉碎,狠狠砸在他脸上。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他满头满脸。
  “陆泽川,你做梦。”我咬牙切齿,“我不仅不会签字,我还要起诉他!”
  “我要让他留下案底,让他这辈子都保送不了!”
  陆泽川彻底怒了。
  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下来。
  “你敢打我妈!”
  一直沉默的小辰突然挣脱医生的手,猛地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他那只缝了一半针的手重重撞在推车边缘,鲜血再次崩裂出来,溅在白色的床单上。
  陆泽川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林矫。
  陆泽川立刻收回手,接通电话。
  原本暴怒的脸,瞬间变得温柔无比,连声音都放轻了。
  “阿矫,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矫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
  “泽川,小宇刚才下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皮了,流了好多血……”
  “他一直哭着喊疼,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陆泽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焦急万分。
  “别怕,我马上过来!你先用碘伏给他消消毒!”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
  “陆泽川。”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极度不耐烦地回头。
  “小辰的手缝了七针。”我指着儿子鲜血淋漓的手。
  “林宇只是擦破了皮。”
  陆泽川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骨子里的凉薄。
  “小辰皮糙肉厚,缝几针死不了。”
  “小宇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一样?”
  他指着我的鼻子,下达了最后的警告。
  “秦雨霖,谅解书你最好乖乖签了。”
  “否则,别怪我停了小辰后续的康复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次回头。
  急诊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我看着满地的碎纸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三年了。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情和人性都给了别人。
  “妈。”小辰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我蹲下身,紧紧抱住我唯一的骨肉,眼底一片冰冷。
  “好。”
  “我们自己就能组成一家,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