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过来,京城的天,已经变了。
  最先动的是钦天监。
  天没亮就递了折子上来,说昨夜紫微垣帝星黯淡。
  旁侧太子星大放光明,主政归太子,社稷得安。
  说白了,就是天上的星星一暗一明,天命要换人了。
  折子递到我桌上的时候,我笑了笑。
  钦天监的官儿最懂风向。
  前几天还在说女帝登基是天命所归。
  现在风向一转,说辞比翻书还快。
  紧跟着进城的,是致仕在家的老将军秦昆。
  老爷子今年七十了,是陆峥的恩师。
  十年前就告老还乡,据说连马都骑不稳了。
  听说陆峥冻死在宫门外,老爷子直接让人抬着担架。
  带着几十个旧部将官,赶了三百里路进京。
  进城第一件事,不是入宫见驾。
  是直奔陆府灵堂,哭了个昏天黑地。
  哭完了就让人抬着他来东宫见我。
  老爷子躺在软轿上,见了我就抓着我的手,嗓子都哑了。
  “殿下,老臣戎马一生,从没见过这么冤的事。”
  “陆仲言守了一辈子国门,没死在北朔人手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殿下放心,京营边军的老弟兄,都认老臣这张脸。”
  “谁要是敢跟殿下作对,老臣就是爬,也要爬到城头上,跟他说道说道。”
  有这老爷子一句话,军中那些观望的老派将领,瞬间就稳了。
  文官们也紧跟着醒了。
  前几天陆峥死的时候,一个个都闭门谢客,称病在家,连灵堂都不敢去。
  现在倒好,病一夜之间全好了。
  天不亮就递帖子,排着队来东宫拜见。
  有的说早就看不惯曹常侍祸乱朝纲。
  有的说当年跟陆峥是至交。
  还有的抱来一堆奏折。
  说自己早就想弹劾奸宦,只是一直没机会。
  赵虎把帖子堆在我案头,厚厚一摞。
  我翻都没翻。
  人之常情。
  趋利避害,历来如此。
  有意思的是史馆的那些史官。
  有人夜里路过史馆,看见里面灯火通明。
  执笔的史官手都在抖,连夜修撰起居注。
  想来也是。
  冻死兵部尚书这种事,搁史书上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写昏君失德,还是写太子清君侧。
  全看最后谁坐龙椅。
  他们的手,确实该抖。
  市井里也热闹起来了。
  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童谣,小孩子在街上唱。
  说什么“雪打尚书门,太子定乾坤”。
  还有人说,城外的野狗都不往皇宫方向叫了。
  专往东宫这边凑,像是通了人性。
  传得神乎其神。
  我知道,这是人心动了。
  最有意思的是各地的藩王。
  消息传出去才三天,已经有七八个藩王递了折子。
  说要进京吊唁陆尚书,顺便朝觐太子。
  这些藩王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平时连进京的路费都凑不齐。
  现在听说京城变天了,一个个都赶着来讨生活。
  赵虎问我,要不要拦着。
  我摇了摇头。
  “让他们来。”
  “来的人越多,萧若微的龙椅,就越坐不稳。”
  我站在东宫的台阶上,望着皇宫的方向。
  一夜之间,星星变了。
  武将回来了,文官病好了,史官手抖了。
  连藩王都要上门了。
  萧若微在深宫里,应该也听见这些动静了。
  她亲手冻死一个陆峥。
  换来的,是满天下的人,都站到了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