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赵虎走到门口时,守门的家仆都愣了。
  堂堂兵部尚书薨逝,按规矩该车马盈门。
  可眼下整条街安安静静,连个吊唁的同僚都少见。
  女帝没下追封的旨意,没派内侍吊唁。
  满朝文武精得很,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家仆慌慌张张往里跑,我没等通报,直接抬脚进了门。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垂着,香火味混着雪气飘过来。
  堂下站了二十来个披甲的武将,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都带着火气。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全都带着刺。
  周烈站在最前面,一身孝服,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跨了一步。
  “太子殿下贵人事忙,怎么有空来这里?”
  他语气很硬,“殿下再过几日就要去北朔享清福了,何必来我们这是非地,惹陛下不快。”
  话里话外,都把我当成了来作秀、甚至来踩一脚的人。
  毕竟陆峥是因为反对送我和亲死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害得老尚书丢了命的由头。
  我没接话,走到灵位前,接过香,规规矩矩鞠了三个躬。
  香火明灭,我看着牌位上陆峥的名字,开口。
  “上月兵部议事,陆尚书跟我聊了三个时辰边务。”
  “他说京营的监军太监手伸得太长,粮草军饷都要扒一层皮,再这么下去,士兵连过冬的棉衣都穿不上。”
  “他说边军欠了半年饷,再拖下去,就要哗变了。”
  “他还说,宗室和亲是饮鸩止渴,送多少皇子过去,北朔都不会收手,只会让对方觉得大靖没人了。”
  我话音落下,灵堂里一片死寂。
  这些话,都是陆峥私下里跟心腹念叨的,连正式奏疏都没敢往上报。
  周烈攥着刀柄的手松了松,眼神变了。
  “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把香插进香炉。
  “陆尚书忠的是大靖,不是哪一个人。这些话他没敢跟陛下说,却跟我这个太子提过。他说太子是国本,总得有人知道这江山的难处。”
  我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武将。
  “老尚书守了一辈子国门,没战死在沙场上,反倒冻死在御书房门外。”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身为大靖太子,会给你们,给陆尚书,一个公道。”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多停留。
  刚走到陆府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烈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块青铜腰牌。
  他把腰牌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这是京营的通行腰牌。”
  “京营三万弟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殿下但凡有吩咐,递个消息过来,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接过腰牌,冰凉的金属硌在手心。
  雪又下大了,落在肩头。
  我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