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位大典定在冬至。
  那天雪停了,太阳很好。
  萧若微穿着素服,亲手把传国玉玺交到我手里。
  她全程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帝,如今成了深宫废人。
  我接过玉玺,转身面向百官。
  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登基大典结束,我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封赏,是祭陆峥。
  三天后,我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去陆峥的陵墓祭拜。
  陵墓是按太傅的规格新修的,很气派。
  我站在墓碑前,亲手倒了一杯酒,洒在雪地里。
  “陆公。”
  “你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了。”
  “边军的军饷补发了,监军太监撤了,北朔人也打跑了。”
  “你守了一辈子的大靖,以后我来守。”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像是有人在低声应答。
  祭拜完,我又下了几道旨意。
  追封陆峥为忠武侯,世袭罔替.
  他的儿子入朝为官,族中子弟读书科举,朝廷全包。
  同时立下规矩。
  其一,大靖后世子孙,永不得以宗室子弟和亲乞和,永不许割地赔款。
  其二,宦官不得干政,不得监军,违者斩。
  其三,边关将士粮饷,优先拨付,任何人不得克扣。
  三道旨意下去,军中将士山呼万岁。
  退朝之后,我独自留在御书房。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和陆峥死的那天,一样的雪。
  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雪。
  想起刚接旨和亲的时候,我差点连夜跑路。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
  我就从一个要被送去敌国的质子太子,变成了这大靖的帝王。
  说起来,还要谢谢萧若微。
  她亲手冻死了自己的江山柱石.
  也亲手把这天下,送到了我手里。
  史官捧着新修的起居注进来,请我过目。
  我翻了翻。
  关于陆峥冻死那一段,写得很公正.
  直书女帝昏聩,冤杀忠良。
  关于我登基这段,写的是太子贤明,顺天应人,登基为帝,中兴大靖。
  我放下册子,点了点头。
  史官躬身退了出去。
  我知道,以后史书上不会有什么虐恋情深,也不会有什么霸道女帝。
  只会写着。
  靖帝萧凡,登基之初,整军备武,轻徭薄赋,开盛世之始。
  而那个冻死在风雪里的兵部尚书.
  会和这场大雪一起,被记在史书里,被世人记住。
  我刚拿起桌上的奏折翻开。
  总管太监李德就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一盘绿头牌.
  躬身问:“陛下,时辰不早了,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我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块写着 “朔月公主”。
  “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