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贴上冰冷青铜的瞬间,梅林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恶心。预想中的记忆海啸并未立刻袭来,只有模糊嘈杂的低语隔着厚厚水幕传来。
  巴克站在身后几步远,粗重的呼吸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梅林强迫自己聚焦在手轮残骸上,手指缓慢仔细地摩挲粗糙表面。冰凉的青铜触感沿着指尖蔓延,锈蚀的颗粒感异常清晰。他避开中心黯淡的水晶碎片,沿边缘探入与锈死基座连接的缝隙。
  灰尘簌簌落下。就在指尖触到基座边缘一块腐蚀严重的凹陷时,一阵尖锐的、并非来自记忆的刺痛突然袭来!
  “嘶……”梅林缩回手。借着微弱光线,他看向指尖——一道细小的划痕正渗出细微血珠。伤口很浅,刺痛却异常清晰。他狐疑地再次看向凹陷处。那里并非完全被锈蚀覆盖,凹陷底部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绿锈的暗褐色光芒一闪而逝。
  血珠渗出很慢,梅林的目光却死死钉住了那点暗褐色微光。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会被认为是光影错觉。但梅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出了那种光泽——一种极其特殊的惰性合金,常用于……密封!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没有思考,几乎是凭借一股近乎绝望的本能冲动,再次将带血痕的指尖用力按向那个冰冷的凹陷处!
  当温热的血液接触到那点暗褐色合金的瞬间——
  嗡!
  并非狂暴的洪流,而是一股极其精纯、冰冷、带着某种奇异“渴求”的能量流,如同细小的冰针,瞬间刺入指尖,沿手臂血管急速上窜!这股能量并未带来剧烈的痛苦和混乱画面,它异常……“专注”!
  梅林的视野猛地一暗,随即被一种奇异的、稳定的蓝白色微光取代。
  他“看”到的,不再是毁灭性的爆炸现场,而是一个极其狭窄、极其压抑的空间。视角很低,像是匍匐在地面。空气污浊不堪,充满浓重金属粉尘和劣质润滑油恶臭。眼前是冰冷的、布满划痕和斑驳锈迹的金属壁板。壁板底部,靠近地面接缝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褐色微光。
  视角在移动。一只沾满油污和血渍的手伸了过来,手指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粗糙的指尖按在那点微光上,用力向下按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周围巨大机械嗡鸣掩盖的机括声响起。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暗褐色合金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无声地弹开一线缝隙,露出下方一个极其微小的、仅能容纳薄片的空间。那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由薄如蝉翼的深灰色柔性金属卷成的、比小指还细的筒状物——闪电般地塞进了那个小孔!
  “咔哒。”又是极其轻微的一声。暗褐色合金片重新合拢,微光彻底消失。墙壁恢复如初。只有那只手停留的地方,留下一抹极其细微的、暗红的血痕。
  视角猛地抬起!透过狭窄空间上方一道缝隙,梅林看到一片混乱景象:巨大的齿轮和传动轴在疯狂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能量流如蓝色闪电在复杂管道网络中流窜;穿工装的人在狭窄通道惊慌跑动,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绝望如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狭窄空间!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彻底消失。
  梅林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指尖刺痛还在,但更鲜明的是脑海中那个微型金属卷被塞入的瞬间!那个位置!那个暗褐色合金片!那抹血痕!
  蓝图……或者至少是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它就藏在这里!就在这个废弃初炼厂的某个角落!一个被血激活的、极其隐秘的保险装置!
  “怎么样?这次看到什么了?”巴克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向前踏了一步,沉重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链条被扯动。
  梅林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不能回头,不能让巴克看到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他极力控制呼吸,强迫自己用最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痛苦的语气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还是……爆炸……碎片……混乱……”他顿了顿,似因痛苦而气息不稳,“好像……有人在藏东西……很模糊……看不清位置……”他故意说得语焉不详,带着记忆闪回后遗症特有的混乱感。
  “藏东西?”巴克的语气果然带上浓厚兴趣。他又走近一步,几乎能感觉到他带着机油味的气息喷在梅林后颈。“什么样的东西?藏在哪了?快说!”他急切追问,链条被猛地拽紧。
  梅林被拽得身体一晃,腰侧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太……太快了……看不清……”他艰难喘息,手指却死死抠着地面,指尖伤口在粗糙金属上摩擦,带来清晰痛感,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一个角落……很暗……感觉……很冷……有血……”他断断续续,刻意描述模糊的环境感受,绝口不提任何具体位置线索。
  “废物!”巴克再次咒骂,语气里多了一丝烦躁的失望。他粗暴地扯动链条,“起来!再碰别的东西!今天必须挖出点有用的!”
  梅林被强行拖拽,脚步踉跄地跟着巴克在巨大、布满锈蚀机械的初炼厂内部移动。巴克的脚步明显加快,他粗暴地将梅林拖向不同区域,踢开挡路瓦砾,指着一堆堆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垃圾或锈蚀设备残骸,命令梅林去触碰。
  “碰这个!”
  “摸那个!”
  每一次触碰,梅林都不得不承受或强或弱的记忆碎片冲击——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绝望的哭喊、灼热的能量气息、某个工人临死前看到的巨大齿轮阴影……这些碎片如钝刀子割肉,持续折磨他的神经。他努力表现出痛苦和不堪重负,身体颤抖,额角布满虚汗,发出压抑呻吟,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被榨干价值的“工具”。
  但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像一台过热的引擎。他一边忍受真实痛苦,一边用眼角余光,借着巴克拖拽他移动的机会,贪婪地、不动声色地扫描周围环境。每一次巴克扯动链条,他身体被迫转向的角度,都成为他观察的窗口。
  他在寻找!寻找脑海中那个狭窄、压抑的空间!寻找那布满划痕和锈迹的金属壁板!寻找那个靠近地面接缝、散发着暗褐色微光的角落!寻找那抹可能早已消失在漫长岁月中的、极其细微的暗红血痕!
  他的目光如探针,扫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组外壳,扫过断裂的传送带基座,扫过扭曲的管道支架底部……巴克粗暴地将他拖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散落着许多碎裂的陶土管道。巴克用力将梅林推了过去。
  “碰!都给我碰一遍!”巴克咆哮。
  那金属壁板的颜色……是深沉的暗褐色!一种不同于周围钢铁锈蚀的、带着特殊金属质感的暗褐色!
  梅林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脉搏在耳膜里疯狂鼓噪。
  就是它!那个隐藏着秘密的合金片!它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坍塌的控制台基座下方!
  他强忍着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在那片区域停留超过半秒。他装作被地上的尖锐碎片扎到了手,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撑地的手,身体顺势向后瘫坐,掩饰瞬间失态。
  “妈的!又怎么了?”巴克暴躁吼道。
  “碎……碎片……扎到手了……”梅林抬起手,掌心果然被一块锋利的陶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他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巴克厌恶地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骂了一句脏话。“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起来!”他再次粗暴地拽动链条,将梅林从地上拖起,目光扫过那片散落陶土碎片的区域,显然觉得这里已无价值,“走!去那边看看!”
  梅林被拖着离开。他低垂着头,紧握受伤的手掌,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疼痛是真实的,但此刻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