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把淬毒的钻头,几乎要凿穿梅林的颅骨,挖掘出他竭力隐藏的一切。囚室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毒雾,梅林能感觉到抓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的力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铁锈和腐肉的气味几乎令他窒息。
他调动着脑海中那幅刚刚烙印下的、关于能量节点崩塌的冰冷结构图,用那精确的线条和狂暴的能量流想象,来构筑自己意识的最后防线。他让自己的眼神保持涣散,聚焦在巴克身后某片虚无的黑暗里,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无意义的、带着血沫的气音。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凝固。
几秒,或者几个世纪。
终于,巴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嗤笑。“看来是真不行了。”他猛地松手。
梅林像一袋被丢弃的骨头,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激起一片灰尘。他蜷缩起来,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苦的咳嗽,身体剧烈颤抖,完美地演绎着濒死囚徒的最后挣扎。
巴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焦躁并未完全散去,但梅林那毫无破绽的虚弱似乎暂时打消了他最深的疑虑。“废物就是废物,一点小动静就吓破了胆。”他啐了一口,转身,沉重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宣告般的闷响。“看好他!”这句是对门外可能存在的守卫说的。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金属撞击声清脆而冰冷。
囚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处理能量泄露事故的喧闹,如同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的模糊背景音。
梅林依旧蜷缩着,没有立刻动弹。他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巴克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并且没有守卫停留在门口附近——能量节点的混乱显然抽走了大部分人力。
直到这时,他才允许自己真正地、无声地喘息,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了破烂的囚服,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指确认怀中那硬物的存在。金属筒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不再滚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冰凉。
他成功了。暂时。
但巴克的怀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更快!
梅林挣扎着,用肘部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需要解读,需要理解那被符文“筛选”出的知识如何应用于现实。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进入那种超越感官的“阅读”状态,专注于脑海中的能量节点结构图。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透过冰冷的石墙,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不是能量核心的搏动,不是金属疲劳的呻吟,也不是远处维修的噪音。这敲击声带着明确的意图,一种古老而简单的密码节奏。
梅林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滞。这囚室里……还有别人?隔壁?
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那面墙壁。墙壁粗糙,布满污渍和斑驳的痕迹,看起来与其他墙面并无不同。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应。
梅林的心脏狂跳起来。是陷阱?巴克的试探?还是……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敲击声再次响起,节奏略有变化,带着一种询问的意味。
赌一把!
梅林深吸一口气,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用指关节,模仿着对方刚才的节奏,极其轻微地,在冰冷的石壁上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敲击声停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对面再次传来敲击声,这次的节奏更快,更复杂,带着一种……急迫?
梅林凝神分辨。这不是他知晓的任何标准密码,更像是一种即兴的、基于某种共识的交流。他尝试着再次敲击回应,模仿着对方节奏中的几个关键点。
来回几次后,一种模糊的“对话”竟然建立了起来。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猜测和不确定性,但梅林凭借着他闪回中积累的、对这座堡垒结构和运作方式的碎片化理解,勉强拼凑出了对方想要传达的核心信息:
“能量……泄露……你……做的?”
梅林犹豫了一下,轻轻敲击确认。
对面沉默了片刻,再次传来敲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以及更深的急迫:“危险……巴克……怀疑……”
“我知道。”梅林敲击回应。
“需要……帮助?”对面的询问带着试探。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信任,在这里是比生命更奢侈的东西。
对方似乎理解了他的沉默,敲击声再次变化,这一次,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佐拉……知道……核心……弱点……”
佐拉?一个名字?梅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能量核心的弱点?
“交换?”梅林敲击询问,言简意赅。
“自由。”对面的敲击毫不犹豫,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一起。”
梅林靠在墙上,冰冷的石壁透过薄薄的囚服传来寒意。黑暗中,他看不到隔壁囚徒的样子,只能通过这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感知到一个同样被囚禁、同样渴望挣脱、并且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灵魂。
是机遇,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蓝图在怀中沉默,猩红节点的结构图在脑海中闪耀。他原本的计划是孤注一掷,而现在,一个潜在的盟友出现了,带来了关于最终目标——能量核心——的信息。
时间依旧紧迫,巴克的阴影并未远离。
梅林抬起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敲下了一个代表同意的、简短的节奏。
“咚。”
墙的另一边,回应他的,是一段更长的、带着某种激动颤音的敲击,似乎在传达一个复杂的信息。梅林凝神解读着那断断续续的节奏,拼凑出的词语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共振频率……能量核心的原始频率……与节点……不同步……可以利用……”
新的信息,新的可能性,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在这黑暗的囚室间,通过冰冷的石壁,悄然传递。
绞索依旧套在脖颈上,但挥舞镰刀的,或许不再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