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的重量压在梅林肩头，像扛着一具由痛苦和能量浇筑的躯壳。每走一步，肋下的伤口都像被烧红的铁钎搅动，眼前阵阵发黑。但更让他神经紧绷的，是黑暗中那些逐渐清晰的窸窣声——不止一处，而是从不同方向同时传来。
“它们……来了。”歌者传递的震颤意象带着罕见的惊惧，“下层……清道夫……被我的能量……吸引……”
话音刚落，左侧一堆废弃管道后，一双暗红色的细小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右侧倒塌的控制台阴影里，又出现了第二对、第三对。
梅林的呼吸凝固了。
那些东西从阴影中缓慢爬出，他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轮廓——约半人高，像某种犬科动物与爬行动物的扭曲融合，背部布满溃烂的疮口和增生角质，四肢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咯吱作响的摩擦声。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嘴，从唇角裂开到耳根，露出参差交错的、金属般反光的牙齿，涎水不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幽影组织……用能量废料……喂养的守卫。”歌者的信息碎片般传来，“它们……吃腐肉……也吃……活的……”
三只，不，五只。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梅林缓缓后退，拖着歌者靠向身后一段相对完整的管道墙体。他手中只有那根破烂的布绳，面对这些怪物，连玩具都算不上。
“你的‘歌声’，”梅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能对付它们吗？”
歌者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猛地一紧，震颤意象带着剧烈的挣扎：“会……暴露……提前……消耗……我……”
“不用‘歌声’我们现在就死。”
歌者沉默了半秒。包围圈正在缩小，最近的一只爬行者已经匍匐到距离他们不足五米处，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咕噜声，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歌者皮肤裂纹中明灭的微光——那能量气息对它们而言，就是最诱人的腐肉。
“……扶稳我。”
歌者艰难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臂，布满裂纹的手掌张开，对准最近的那只爬行者。他深陷的眼窝中，暗红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没有声音。
但梅林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高频的、撕裂般的震颤从歌者掌心爆发，如同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那怪物的头颅！
爬行者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溃烂的背部骤然爆开一道血口，暗黑色的体液喷溅！它翻滚着、痉挛着，几秒后彻底不动了。
其他爬行者瞬间炸了锅！它们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被同类的血腥和死亡激发了更狂暴的凶性，嘶叫着从四面扑来！
歌者再次抬手，震颤爆发！又一只爬行者在半空中头颅爆裂，尸体摔落在地！
但梅林清晰感觉到，歌者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在剧烈颤抖，皮肤裂纹中的光芒急速黯淡。第三次“歌声”没能发出，歌者猛地低头，一口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液体从他干裂的嘴角溢出！
“太……多了……”他传来的意象虚弱得几乎消散。
最近的一只爬行者已经扑到三米内！梅林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混合着腐肉和能量废料的恶臭！
没有选择！
梅林猛地将歌者推向身后，自己则迎向那只扑来的怪物！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根破烂布绳，在怪物跃起的瞬间，将布绳狠狠勒进它张开的嘴里，缠住它交错的獠牙！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倒在地！怪物压在身上，疯狂的扭动，前爪在他胸口和手臂上撕开一道道血口！恶臭的涎水滴在他脸上，腐蚀出灼烧般的刺痛！
梅林死死勒住布绳，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能感觉到怪物獠牙在绳索上摩擦的咯吱声。他距离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只有不到半米，能看到它喉咙深处涌动的、未消化完的腐肉碎块！
“呃——啊——！”梅林喉咙深处迸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双脚蹬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将布绳向上提！
“咔嚓！”
一根獠牙被他硬生生勒断！怪物发出痛苦尖锐的嘶鸣，挣扎更加剧烈！梅林的脸被它的前爪划开，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睛，视线一片血红！
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高频的撕裂震颤，从他身后，精准地掠过他耳畔，直直刺入怪物的头颅！
怪物的挣扎骤然停止，沉重的躯体压在梅林身上，一动不动。
梅林大口喘息，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尸体，挣扎着爬起。歌者靠在管道上，嘴角和皮肤裂纹都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只能……这样了……”微弱的意象传来。
周围，剩余的爬行者终于被这血腥的屠杀震慑，发出不甘的嘶叫，缓缓退入黑暗。
梅林踉跄着回到歌者身边，重新将他扶起。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爬行者的污血和自己的鲜血，狼狈得像刚从地狱爬出的亡魂。
“还能走吗？”梅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歌者没有回应意象，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继续前进，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尸体之间。身后，黑暗中再次传来窸窣声——不是撤退，而是更多的爬行者被血腥味吸引，正在汇聚。
时间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而通往耦合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