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古韵悠然的寺庙内寂静无声,白日内驾车而至的游客往来不绝,现已人去寺空,院内竟无人值守。
僧人今天不知为何,全部早早的在后寺房中睡下了,但龙庆寺从不闭寺,由于地理位置较偏,夜间极少有人逗留。
漆红色的庙门大开,绕过前厅寺院与走廊是大雄宝殿,厅堂内供奉着数尊佛像,庄严肃穆,仰望佛像便觉自身渺小,视觉效果传递到心里,慈悲与庄严之意又添三分。
自石阶而下是香阁,手臂粗的长生烛燃着点点幽芒,多是香客供奉,每颗可燃烧月余。
广场庭院内生长着井口粗的参天古树,它们枝叶茂盛,从形态上来判断,最少也有百年树龄。
古树下部连接着十几米的铁丝,纵横串联近百米,红色灯笼高高挂,一连十排,映出的灯光并不显得温暖,夜间幽红反而让人觉得汗毛发凉。
呼!
清风徐来!
一名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步履蹒跚的靠近了,他神情浑浑噩噩,似梦似醒,眼神只留一线。
徐聪像只提线木偶,脚步迈进极不协调,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一路上滴滴答答的尿渍延伸至他来的方向。
如果站在他面前,便会发现他面部的肌肉在不自然的抽搐。
那怪异的脚步似是在拼命的想后退,但拗不过前进的力量,所以他的行动才会如此怪异。
夏洛特缓步跟随,嘴里嚼着口香糖清洁口中的血腥气,警惕的留意着身后的情况。
“他是最后一个了。”
徐聪踏进了龙庆寺的庙门。
夏洛特走到门前,望了眼金漆红底的门匾,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迈步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穿厅越院,没有遇到其他人,寺内只有几只野猫竖立着瞳孔喵喵直叫。
它们聚在一起,相互依偎,做出警惕的姿态,口中声音异常刺耳,瞳孔随着前人消失才放松下来。
夏洛特穿庭过院来到了大殿门外的石柱旁,看着庄严的大雄宝殿内,四个蒲团上分别跪了一人。
另外四人脸上神情不一,跪在蒲团上,腹部以下无法动弹,只有上半身还能活动,喉间压抑的呜咽声无助之极。
中央的空蒲团是留给最后一人的,最后登场的徐聪被巨力按压,狠狠跪下。
咔嚓!
骨折的声音被另外四人听的清清楚楚。
徐聪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当他跪下时,便恢复了上半身的控制权,惨叫声响彻庙宇。
漲红的脸上登时汗如雨下,疼痛感无时断绝,但时间久了便开始麻木,下身因为剧痛失去了知觉,那神秘某种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无法离开。
最左侧的那人身穿僧袍,从僧袍款式上来看,身份在寺中颇高,光秃秃的头顶上烫着戒疤,如果在平时他定是满面慈悲,但现在却截然相反。
僧人体型肥胖,想来平时伙食颇佳,此时他正努力的闭眼,嘴里不停捯饬着阿弥陀佛,手里的念珠转的的贼快,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诚心的寻求佛祖庇护。
第二人身穿白色衬衫,大概四十岁左右,戴眼镜,面色苍白的他不断拨打着手里的电话,可却都传来无法接通的讯息。
他被控制很长时间了,精神受到严重的刺激,心理压力也快到极限,最后他狠狠地将手机砸碎在了地上,嘴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徐聪刚刚跪下,惨叫声还没有停歇,另一侧的中年男人很紧张的问道:“小聪,不要怕,爸爸在,爸爸一定会救你出去。”
这人是徐聪的老爸徐天德,从考究的衣着打扮和手腕的那块几十万的表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有钱的成功商人。
“你到底是谁,放了我们,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只要你不伤害我和小聪,多少钱都可以!”
在跪的几人表现各不相同,最后一人看上去最为冷静,他一言不发的跪在那,视线已扫视过大殿每一个可以看到的角度。
他双手插在兜里,虽然鬓角也有汗水,可面部表情也不算太坏,至少他还在有意的观察周边环境,不像身旁那几人这样慌张。
“这是准备一锅烩啊!”夏洛特挠了挠头发,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距离任务最后截止时间还有不到1小时,应该没问题了。”
就在夏洛特放松警惕之时,后颈的汗毛霎时竖了起来,冰冷刺骨的寒气贴在了他的后背,长长的黑色头发爬上了夏洛特的后颈。
穿着沾染了大片血色的洁白连衣裙的女孩,此时背靠着夏洛特,她的头发似长蛇蠕动,缠上了身后的碍事者。
“是我唤醒你的,你不记得了么?”在意外发生的瞬间,夏洛特没有选择反抗或跳开,如果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很可能引起对方产生敌意,他没必要那样做。
女孩依旧沉默,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黑发停止了蠕动,似乎在考虑什么,好在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她开口了:“你是除灵者?”
夏洛特松了口气,除灵者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听她厌恶的口气,便明白自己需要怎样回答了。
“不,我和那些无聊的家伙没关系,你要报仇,天理循环,我怎么会阻止你,只不过一会儿可能有人救他们,我替你挡住他们。”
“女孩”听到有人要阻止她复仇,怨毒、仇恨、憎恶等的负面情绪又一次爆发,方圆十几米杂物被一股无名之力推飞,血渍漫延的衣裙无风自动,黑发在颤抖,似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冷静,冷静,我是站你这边的,咱俩现在发生冲突,一会儿那些家伙来了,救走了里面跪着的那几个混蛋,你可就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女孩”闻言,杀意大胜,她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了。
大雄宝殿里里面跪着的五人,有看似善良慈悲的僧人,本该呈现事实的医生,理应正义执法的警察。
她在极度虚弱和无助的那一刻,选择了相信他们,可最终却带来了无尽的耻辱和诋毁。
“道德高尚”的僧人否认了自己是目击证人,推翻了所有的证词。
“严谨求实”的医生修改了验伤报告,使她成为了“生活糜乱”的坏女人。
“刚正不阿”的联邦警长经过认真细致的调查后,破获了以她为首的仙人跳团伙,最后以意图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而告终。
离开拘留所那天,阴雨绵绵,行人稀疏,秋风勾画着萧瑟的街景。
她没有回学校,因为她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荒谬的流言,恶意的揣测,无端的指责,人性之恶将会再一次笼罩她的心灵,她不想在面对了,一个人好累。
本就感情淡薄父母收了封口费后,没有安慰她,反而想让她休学离开这里去外地打工,免得街坊邻居背后嘲笑他们。
善良的人选择伤害自己,是因为恶从不曾玷污她们的灵魂。
她第一次如此绝望的感受世界的污浊不堪,她想起了从前自己喜欢的一句话,既已无生意,便一晤死亡。
天很高,云真白,风自耳边吹过,黑色长发披肩,她闭上了眼,张开双臂,选择了飞翔。
那一刻,心灵的世界终于得到了解脱。
隐约间,她想起了死前与夏洛特对视的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