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楚清明的谈话在一种颇为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薛仁树站起身,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吉白水吩咐道:“小白,替我送送清明同志。”
  吉白水闻言,心中再次巨震。
  省长亲自交代送客,这待遇,通常只有地市一把手或者省里重要厅局负责人才能享有,可楚清明小小一个处级干部,竟然也能得此殊荣!
  真是太逆天了!
  想到这些,吉白水心头狂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好的,省长。”
  之后,就在楚清明向薛仁树道了别,准备转身离开时,吉白水又适时地汇报一句:“省长,梧桐市梅延年市长刚才来电,希望能当面向您汇报工作,现在人就在楼下等候。您看……?”
  薛仁树闻言,脸上那丝温和笑意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沉稳神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淡漠道:“告诉他,我今天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
  “好的,省长。”吉白水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这个细节,让楚清明心中微微一动,而吉白水内心的震撼则是又加深了一层。
  省长对楚清明的青睐和对梅延年的冷淡,当真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不敢再多言,吉白水当即领着楚清明走出套房,轻轻带上门。
  踏在走廊上,吉白水拿出手机,给楼下煎熬等待的梅延年回了电话:“梅市长,省长与楚局长谈完话了。不过省长说今天有些疲惫,已经准备休息,请您明早再过来汇报工作。”
  电话里的梅延年,听到这个回复,心态几乎要崩裂了。
  咬了咬牙,他强忍着浓浓的失落和屈辱,声音干涩地回应:“好……好的,谢谢吉秘书,我明早再来。”
  然而,他刚刚放下手机坐回车里,就看到吉白水亲自陪着楚清明从招待所走了出来,两人在门口还驻足.交谈几句,吉白水脸上带着明显的温和笑容。
  这一幕,顿时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梅延年的眼里,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又无比刺痛。
  吉白水与楚清明道别时,言语间极为客气与热情:“楚局长,您慢走。省长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以后还望多多联系。”
  楚清明依旧谦逊:“吉处长过奖了,今晚多谢您了。”
  之后目送楚清明离开,吉白水才转身回去。
  梅延年阴沉着脸,在车里坐了许久,最终也住进招待所。
  他憋着一肚子火,立刻打电话把董善义叫到自己房间。
  董善义刚进门,梅延年的怒火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董善义!你是干什么吃的!啊?当着薛省长的面,竟然一问三不知!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趁早给老子滚蛋,有的是人想坐你这个位置!”
  董善义被骂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连连鞠躬认错:“市长,我错了!今天是我准备不充分,工作没做到位!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让您失望!”
  梅延年发泄了一通,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挥挥手:“滚吧!给我好好想想,以后怎么收拾你这个烂摊子!”
  董善义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梅延年余怒未消,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后,又拿起手机,拨通楚清明的电话,语气冰冷:“楚清明,你现在就来我房间。”
  不一会儿,楚清明敲门进来,面色平静:“梅市长,您找我?”
  梅延年立马借题发挥,板着脸,用程序问题敲打楚清明:“楚清明同志,我知道薛省长赏识你。但有些组织程序,还是要讲的!你一个市招商局长,在未经市委主要领导同意的情况下,就直接参与到省领导的调研活动中,还喧宾夺主,不尊重青禾县委,担任主要介绍人,这合适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楚清明迎着梅延年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梅市长,我想您误会我了,这乃是薛省长亲自点名要求的,作为下级干部,我只有服从的义务。而在今天调研过程中,我也始终秉持客观事实,介绍青禾县的发展情况,并未逾越职权。如果您认为这不符合程序,我可以向您和市委做出书面说明。”
  他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把薛省长抬了出来,让梅延年一时语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刻,梅延年突然发现,连自己这个市长竟然都快拿捏不住楚清明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行了行了!”梅延年最终不耐烦地打断他:“楚清明,我今晚叫你来,是要提醒你!不要因为陪同省长调研了一次就飘飘然!市里给你下达的招商任务,是硬指标!月底之前,我必须看到实质性的进展和起色!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明白,梅市长。招商工作我会抓紧推进。”楚清明语气依旧平稳。
  “出去吧!”梅延年烦躁地挥挥手。
  楚清明转身离开,留下梅延年一个人在房间里,
  当晚,梅延年整个人都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
  翌日。
  清晨七点,梅延年就接到了吉白水的电话,通知他,薛省长现在可以见他。
  梅延年立刻打起精神,整理好衣冠,来到薛仁树所在的套房。
  薛仁树刚刚用完早餐,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有些拘谨的梅延年,声音听不出喜怒:“延年同志来了。坐吧。”
  梅延年点点头,只敢用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薛仁树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昨天,我在青禾县看了看,听了听,很有感触啊。你们梧桐市委市政府,在培养年轻干部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嘛。能培养出楚清明这种思路清晰、踏实肯干的优秀年轻干部,很不容易,也很了不起。”
  这看似褒奖的话落在梅延年耳中,却如同针扎。
  毋庸置疑,省长大人现在是在说反话了。
  毕竟,先是摘了楚清明的桃子,之后又把楚清明这种年轻的优秀干部塞到市招商局,进行冷处理,这种做法,简直吃相太难看了!
  一时间,梅延年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里直发慌,连忙解释:“省长您过奖了,这都是省委和您领导有方。楚清明同志确实能力突出,我们市委市政府也是看在眼里,所以才把他放到市招商局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希望他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了。
  薛仁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青禾县,现在可是咱们东汉省县域经济发展的一张名片,一张王牌。这张牌,不仅要打好,还要持续擦亮。可别只是昙花一现,热闹一阵就沉寂下去啊。”
  这几句话,看似在说青禾县,实则是在敲打梅延年,质疑他安排的董善义,到底有没有能力接好班,撑起青禾县的发展大旗。
  梅延年心头一紧,赶紧打包票:“请省长放心!我们市委市政府对青禾县的发展高度重视!董善义同志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他基层经验丰富,开拓意识强,我们相信在他的带领下,青禾县一定能克服困难,再创奇迹,保证不会让青禾县这张名片蒙尘!”
  “哦?是吗?那我就期待后续青禾县给我带来的惊喜了。”薛仁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端起茶杯。
  梅延年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连忙起身告辞,后背却是早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而按照行程,薛仁树一行人早上就要返回省城。
  熊汉丞于是率领青禾县一班人,早早就在招待所楼下等候送行。
  梅延年也调整好状态,陪在薛仁树身边,恭敬道别。
  然而,就在薛仁树的考斯特车队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门时,异变突生!
  只见大门外不远处,几十号人猛地拉起了数条白底黑字的横幅,将路口堵住,情绪激动地呼喊着什么。
  至于横幅上的字眼,却是触目惊心:
  “青禾县政府背信弃义,招商承诺成空文!”
  “天价罚单逼死企业,营商环境何在?”
  “请政府兑现政策!停止乱罚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