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挂了梅延年的电话后,手机又响起。
  低头一看,是薛仁树打来的。
  楚清明立刻收敛起神色,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道:“薛叔。”
  电话那头,薛仁树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道:“清明,关于梅延年近期的种种的严重失职行为,省委刚刚已经召开了临时常委会,处置如下。”
  “梅延年,给予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责令其向省委省政府做深刻书面检查,并在你们梧桐市全市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
  “而这个检讨大会,我到时候会亲自到场。”
  楚清明闻言,心头一震。
  省长亲自督阵,这信号再明确不过了,梅延年这次要彻底完犊子!
  果然,薛仁树的语气随后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说道:“梅延年这次,表面是处分,实则是政治生命受挫,权威彻底扫地。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清明,你要抓住机会。”
  这话虽然没说透,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他楚清明要趁机把梅延年踩死,绝不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楚清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沉声道:“薛叔放心,只要有机会,我绝不会让他再爬起来。”
  “嗯。”
  薛仁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语气缓了些,“至于你这边,省委也有考虑。准备破格提拔你为副市长,分管招商。并且,还要继续兼着枫桥县县委书记一职。等梅延年检讨那天,正好是你履新的日子。到时候我会过来,一是盯着他认错,二是给你站台。”
  这份安排,用心极深。
  梅延年最狼狈的时候,恰恰就是省委高调力挺他楚清明的时刻。
  “让薛叔费心了!”楚清明真心实意地感谢。
  毋庸置疑,有了省长的亲自站台,他在梧桐市的根基和威望,将会直接上一个大台阶。
  “清明,好好干,我很看好你。”薛仁树勉励了楚清明一句,接下来便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
  傍晚,省委组织部官网几乎同时挂出两条任免公告,格外扎眼。
  第一条:免去张大忠同志梧桐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另有任用。
  所谓“另有任用”,很快就被知情人士透露,乃是调往省档案局下属一个边缘事业单位,担任闲职负责人,级别也从副厅撸到了正处,属于实打实的贬谪。
  第二条:免去楚清明同志梧桐市招商局局长职务。任命楚清明同志为梧桐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分管招商引资、对外经贸、开发区建设等工作),兼任枫桥县县委书记。
  此公告一出,梧桐市官场瞬间暗流涌动!
  张大忠被贬,没人意外。
  这明摆着,是要先斩掉梅延年的左膀右臂。
  可楚清明的任命,却是让整个官场都炸了!
  29岁,实权副市长!
  就算是那些见惯了宦海沉浮的老人,见了这样的年龄配置,也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各种嫉妒、羡慕、震惊、忌惮……各种情绪在无数干部们心里搅成一团。
  此刻,谁都清楚,一颗刺眼的政治新星,已经挡不住地升起来了!
  很快,消息传到枫桥县,县长夏琦直接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出来。
  副市长!
  楚清明竟然一步就跨入了市领导行列,成了她实打实的上级!
  以后,她还怎么斗?拿什么斗?
  妥协?求饶?
  不!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楚清明之前已经把她大哥和大嫂都送进去了,这仇不共戴天!
  就算拼个鱼死网破,她也绝不会低头!
  ……
  一周后,楚清明的任前公示平稳结束。
  周一上午,梧桐市委大礼堂。
  全市干部大会召开,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气氛庄重得有些发闷。
  主席台上,省长薛仁树端坐正中,脸色沉肃。
  省委组织部长宋裕民,陪在一旁。
  市委书记周洪涛面色平静,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察的快意。
  市长梅延年脸色灰败,如坐针毡,心底一片冰凉。
  干部大会开始后,薛省长开始讲话。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我和宋部长来梧桐市,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代表省委省政府,表彰先进,树立标杆!”
  “而这个标杆,就是楚清明同志!”
  说到这,薛仁树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一一细数楚清明的战绩:先是呕心沥血地为枫桥县争来三个国家级项目,之后又奔赴林州,凭着过人智慧和魄力,拿下三家千亿级科技巨头的投资,引进两家顶尖独角兽,还敲定了五项重磅合作,推动枫桥与林州深度绑定……
  这桩桩件件,都有具体数据和细节支撑。
  台下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下意识望向坐在前排的楚清明。
  这位新任副市长如此年轻,29岁的副厅,就握着这么硬的政绩,以后的前途简直没法估量!
  然而,就在这时,薛仁树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
  “但是!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手握权力,不想着服务发展、保驾护航,反倒心思歪了,路子邪了!”
  说着说着,薛仁树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身旁脸色惨白的梅延年身上,话语如刀,字字锋利:
  “下面的同志干出成绩,他不欣慰,不支持,反倒先想着抢功劳、摘桃子!不顾大局,不守规矩,用行政命令强硬插手市场,不惜砸了契约精神!可结果呢?桃子没抢到,反倒把整棵桃树都毁了!”
  “而且,更荒唐的是,出了问题也不敢担责,不想着补救,反倒摆官威、推责任!还想把黑锅甩给实干的人,拿‘大局’和‘忠诚’这些空话来压人!这是什么?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能力不行,德行更差!”
  “此等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党委政府的名声,搅黄了梧桐市市场,甚至是全省的营商环境!性质这么恶劣,影响这么坏,真让人痛心,更让人火大!”
  此时此刻,薛仁树的每句话都像一记耳光,重重抽在梅延年脸上,也抽在他身边那群盟友心上。
  梅延年埋着头,脸颊肌肉抽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台下无数道目光,更像是烧红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该死啊!
  他用了几十年才攒下的官威和脸面,今天却被薛仁树当众扒光,踩进了泥里!
  市委专职副书记郑祖林、常务副市长冯启政这些梅延年的铁杆,此刻也是面如土色,坐立难安。
  刚刚,省长大人虽然骂的是梅延年,但“有些领导干部”和“官僚主义”这些话,却是句句都在敲打他们这些人。
  令他们又寒又臊——兔死狐悲的寒,被当众扒了脸皮的臊。
  市委书记周洪涛微微垂着眼,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桀桀桀!
  梅延年,你离垮台不远了。
  新任副市长楚清明,正襟危坐,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省长刚刚夸的不是他,那劈头盖脸的批判,也与他无关。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会一开完,梧桐市的天,就将彻底变了。
  梅延年所攒下的那些权威,已经被薛仁树亲手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楚清明则是踩着这道口子,稳稳站到了舞台中央。
  片刻后,轮到梅延年站起身,准备检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