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着。
郑祖林提出的三个人选与王守廉提出的三个人选，就像两排棱角分明的棋子，已经隔着会议桌，无声对峙。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楚清明坐在位置上，眼神深沉。
今天，在这个临时常委会召开之前，周洪涛就曾跟他通过气了。
在早上的书记办公会上，梅延年对刚刚讨论的三个岗位寸步不让，态度强硬。
周洪涛没能压下，这才把矛盾捅到了常委会上。
而现在，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
这时，郑祖林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向周洪涛：“周书记，这三个岗位，是分开讨论，还是一起表决？”
他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催促。
然而，还不等周洪涛开口，政法委书记包明远就先声夺人，说道：“周书记，梅市长，各位同志，为了提高效率，我建议一起讨论。守廉部长提出的人选，各有优点。但相比之下，祖林书记推荐的三位同志，资历更老，经验更丰富，对相关区县的情况也更熟悉。因此我认为，他们更合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明确表态：“所以现在，我支持祖林书记的提名。”
一票。
常务副市长冯启政，紧接着也跟上，语气笃定：“我也支持祖林书记的提名。郭怀同志政策理论水平高，孙立民同志财政业务精通，赵安邦同志协调能力强。他们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好干部。”
两票。
宣传部长林正勋笑了笑，也缓缓道：“从稳定干部队伍、保持工作连续性的角度看，祖林书记的提名更稳妥。我支持。”
三票。
市委常委、副市长曹严钊坐直身体，声音清晰：“我同意以上几位同志的意见。支持祖林书记。”
四票。
军分区政委项怀瑾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支持。”
五票。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梅延年身上。
梅延年目光平静，先是扫过全场，最终又落在周洪涛脸上，语气沉稳：“刚才几位同志都说了支持的理由，我很赞同。郭怀、孙立民、赵安邦这三位同志，能力突出，群众基础好，乃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可靠干部。由他们接任新的岗位，更有利于相关区县工作的平稳过渡和持续发展。”
“因此，我也同意祖林同志的提名。”
六票。
加上郑祖林自己，一共七票。
七票支持梅延年阵营的提名。
之后，梅延年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和讥诮，落在周洪涛脸上，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今早的书记办公会上，我就警告你别装逼了，现在你非要装逼，那就让你知道脸被打肿的滋味。
周洪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十分难看。
楚清明则是静静地看着，嘴角泛起一丝玩味弧度。
梅延年现在此举，当真是不讲武德和规矩。
按理说，在这三个岗位上，刚刚落马的，都是他阵营的人，他理当让出部分蛋糕，以作妥协和平衡。
而且，方才夏铁柱坚持要搞全市干部“大体检”，是周洪涛出面否决，维护了梅延年的面子。
梅延年本该投桃报李，至少让出一个岗位。
可现在，梅延年寸土不让，摆明了是要装傻，彻底不讲规矩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梅延年看着周洪涛难看的脸色，心中快意无比，得意笑道：“周书记，七个常委支持这个提名。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你看，是不是可以形成决议了？”
他故意咬了咬“少数服从多数”这几个字，意在告诉周洪涛，现在的市委常委会，还是他梅延年说了算。周洪涛要是识时务的话，就该靠边站，当一只缩头乌龟，免得总被打脸。
周洪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有些发干：“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规则。我尊重。”
然而说着说着，他又话锋一转，试图做最后的争取：“但是，延年同志，白云县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已经连续几任县长出事，政治生态极其脆弱。所以，咱们当前的第一要务是稳住局面，肃清风气。铁牧昀这个同志原则性强，作风硬朗，在纪检系统向来口碑好。后续让他去白云县当县长，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此刻，就连楚清明都觉得，周洪涛这个市委书记当得实在有些憋屈。在重大人事问题上，他贵为一把手，居然还要用这种商量的口吻，近乎请求。
梅延年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反而冷冷一笑：“周书记，你是多虑了。赵安邦同志曾经也担任过县区主要领导，如今更是在市府核心部门历练多年，他处理复杂局面、驾驭全局的能力很强。白云县这点困难，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决好。”
他这话，等于是直接堵死了周洪涛的提议，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而且，随着梅延年这话说完，他的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过楚清明。
铁牧昀乃是楚清明推荐的人。
如今被否决，不仅仅是打了周洪涛的脸，也等于当众扇了楚清明一耳光。
呵呵！真他娘解气啊！
周洪涛沉默了。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七票对六票，差距明显。
梅延年是铁了心要全部吃下，不会退让。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散会，”
周洪涛最终摆摆手，说道。
一场交锋，不欢而散。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梅延年阵营的人，步履轻快，眼神交流间都带着得色。
周洪涛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行动。
楚清明缓缓站起身，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已是一片冷然。
今天，梅延年不讲规矩，寸步不让，真是吃相难看。
而对方既然先坏了规矩，那他也就没必要再顾及这所谓的规矩了。
很快，楚清明走出会议室。
坐到车上后，他拿出手机，拨通陆奉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楚清明直接下达指示：“奉鼎同志，你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枫桥县局在审理骆平原强奸一案的期间，无意间发现骆平原行贿的录音证据，牵扯面很深。”
电话那头，陆奉鼎精神一振，立刻领会：“是！市长！我明白了，马上去办！”
一分钟后，楚清明挂了电话，眼神锐利如刀。
梅延年不讲武德，想靠着票数硬吃？
可以。
那就看看，接下来，谁的盘子更稳，谁的后院最先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