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这边。
他正在批阅文件时，手机再次震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只见是个陌生号码，省城龙州的区号。
他放下笔，接起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楚市长，您好。我是董成阳。我父亲是省纪委的董学志。”
楚清明眉梢微扬。
董成阳？
董学志的儿子？
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省纪委书记家的公子，这么快就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了。
笑了笑，他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原来是董公子。不知有什么吩咐？”
董成阳笑了一声，语气里又客气了几分：“不敢不敢。楚市长，我这些年一直在临海省做生意，对永福市的发展前景很看好。听说比亚蒂和梦想集团都在永福市落了地，我也想找个机会去永福市看看，找点投资机会。楚市长什么时候方便呢，我请您吃个饭？”
“董公子来永福市投资，我们当然欢迎。”楚清明语气平淡，滴水不漏地回应，“至于吃饭的事，有空随时可以。”
董成阳笑着打个哈哈，然后突然话锋忽然一转，说道：“对了，楚市长，我这边还有一件小事，想提前跟你通个气。我跟秦盛之间，有些私人恩怨。”
说到这，他顿了顿，开始试探起来：“我知道秦盛现在是楚市长手底下的人。我要是动他，楚市长这边能不能保持中立？”
楚清明瞬间懂了，原来董成阳刚刚绕了一大圈，又是投资又是请吃饭，最后要说的其实就是这一句。
他当即回道：“董公子，你跟秦盛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会掺和。但秦盛毕竟是永福市的常务副市长，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影响永福市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
董成阳闻听此言，立刻接话，兴奋道：“请楚市长放心，我有分寸。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了。
楚清明眉头挑了挑，若有所思。
没想到，秦盛还有这么个仇家。
而从刚刚的交谈中，楚清明就断定出来了，董成阳这个人，不像是一般的纨绔子弟，想来是心思极深，手段极黑。
再加上他老子董学志现在是省纪委书记，手里攥着全省干部的纪律审查权。
这一次，秦盛怕是有苦头吃了。
……
另一边。
董成阳刚挂了电话，苏丽便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楚清明答应了？”
董成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刚刚楚清明说了，我跟秦盛的私人恩怨他不掺和。就一个条件——不能影响永福市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这就等于说，他不会保秦盛了。”
苏丽听到这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不错。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董成阳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女友。
苏丽却没有立刻回答，柳眉皱得更紧了。
此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清明跟秦盛是死对头不假，但秦盛毕竟是市政府的二把手。
楚清明作为一把手，听说有人要动自己的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一句客套的阻拦都没有，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成阳，你有没有想过，他楚清明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几秒钟过后，苏丽的目光突然落在董成阳脸上，淡淡一问。
董成阳呵呵一笑，笃定回答：“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我父亲是省纪委书记，他楚清明一个小小地级市的市长，敢不买我面子？”
看着自家男友这副迷之自信的样子，苏丽心里蹦出了两个字——白痴。
楚清明，那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前任省纪委书记周望都送进去的人。
在楚清明的眼中，一个省纪委书记家的公子，可能真不算个锤子！
……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董学志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面前一沓厚厚的材料，眉头锁得很紧。
临海省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在原省待了十几年，从一个副省长调过来，本来以为临海省跟原省差不多，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可来了才知道，临海省这潭水远比原省要深。陈律君背后是顾家，沈向高背后是沈家，两个阵营的博弈之激烈，在全省官场早已不是秘密。
而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坐在纪检系统的最高位置上，天然就是双方都要拉拢或敲打的对象。
他上任之前，省委书记陈律君就找他谈过话了，话里话外都是拉拢的意思，态度倒是很客气。
至于省委副书记沈向高倒没说什么，只是在走廊里碰见时握了个手，又寒暄几句，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董学志闭着眼睛，把利弊又掂量了一遍。
站中立，对两边都不买账呢，说起来好听，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是两头不讨好。
陈律君毕竟是省委书记，一把手，不站他那边，以后省纪委的工作会处处碰壁。
而沈向高虽然背景通天，但说到底只是个副书记，在省委的话语权比不上陈律君。
如此这般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有必要站队一把手。
想到就行动，当即他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董学志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陈律君正在批阅文件，看到董学志进来，脸上立马露出一丝笑容：“学志同志，来了？坐。”
董学志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恭敬而克制：“陈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省纪委近期的工作情况。上任以来，我调阅了临海省近三年的纪检工作档案，有几个情况需要向您专题请示。”
接下来，他就逐条开始汇报。从巡视组移交线索的处置进度，到省纪委内部班子的分工调整，再到下一步重点工作的部署方向。
这一汇报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但每一个议题的落脚点都在同一句话上——“请陈书记指示”。
陈律君静静地听着，嘴角笑意一点一点深了起来。
他当然听得懂董学志在表达什么。
董学志这根本不是汇报工作，而是在表态靠拢。
“学志同志。省纪委的工作，省委全力支持。你刚才提的几个问题，思路都对，按你的想法去落实就行。以后遇到什么阻力，随时来找我。”陈律君随后下达指示，算是接纳了董学志的组队请求。
董学志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